第360章 低调
这说明什么?说明杀他的人,至少也是三品,甚至更高。如果那个人想杀县令呢?
刘县令想到这里,后背有些发凉。
严文正也想到这一层,沉吟片刻,开口道:“大人,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刘县令眉头一挑:“你我之间,有什么不可讲的?说。”
“武县尉为何会出现在柳巷?”严文正看著他,“他在那边,可没听说有什么相熟的人。”
刘县令眼神一凝。
这个问题,他也想过。
柳巷不是什么好地方。
虽然名字好听,其实就是条偏僻巷子,两边是老房子,住的都是普通人家。
武县尉堂堂三品武者,朝廷命官,大半夜不睡觉,跑到那种地方去干什么?
见相好?他打听过,武县尉在那边没有女人。
办事?什么事不能在县衙办,非要跑到那种破巷子?
唯一的解释是,他去见什么人。
见谁?
见的人,要么是杀他的凶手,要么和杀他的人有关。
刘县令抬起头,看向严文正。
“你的意思是……”
严文正点点头,压低声音:“武县尉身上,有秘密。清河县,或许有咱们不知道的事,有咱们掌控不了的人。”
刘县令沉默。
这话说到他心里去了。
他当县令这些年,一直以为清河县在自己掌控之中。
三帮也好,几大家族也好,都在他眼皮子底下,翻不出什么浪花来。
但现在出了这种事,他才发现,
可能从一开始,就有一些东西,是他不知道的。
严文正见他沉默,也不催促,静静坐著。
后堂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声音。
刘县令沉默了良久,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苦涩的茶水让他微微皱眉。
他放下茶盏,目光重新落在严文正脸上,缓缓开口:
“文正,你觉得……会是叛军吗?”
城內那些流言,他当然知道。
富户出逃,人心惶惶,他这个县令,是有责任的。
一县百姓和富户的数量是官员的一个重要的考评標准!
若真是叛军潜入,刺杀了县尉,那事情的性质就完全不一样了。从普通的江湖仇杀,上升到了谋逆!
严文正闻言,眉头紧锁,缓缓摇头:“难说。”
他顿了顿,斟酌著道:“叛军的主力,一直在寒山郡那边与朝廷大军对峙,
距离咱们清河县数百里,中间还隔著几座大城和关隘。
若说他们能无声无息地派高手潜入,刺杀一个县尉……不是不可能,但动静未免太小,也太无意义。”
刘县令双眼一眯,眼中闪过一道寒光。
“不管是不是叛军,城內这股乱象,必须立刻遏制!”
他声音陡然变得凌厉:“让磐石营进城!”
严文正心中一凛,抬眼看向刘县令。
“那些想跑的富户,以为跑得掉?”刘县令冷笑,
“没有本县的批文,他们就是黑户!到了郡城,连城门都进不去!想走,哪有这么简单!”
严文正没有反对。非常之时,行非常之法。
磐石营是他们目前手上唯一能依靠的武装力量,有那一百多名训练有素的武者在,
城內的任何势力都得掂量掂量。他们文官能依靠的,只有朝廷。
而且,最近城里那些生面孔確实不少,是时候震慑一下了。
刘县令又看了严文正一眼,语气忽然变得意味深长:“文正,这几日,可是有不少人在议论你啊。”
严文正心里“咯噔”一声,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露出恰到好处的愤慨之色:
“谁在乱嚼舌根!我……”
他心里却飞速盘算起来。
议论他?能议论什么?
肯定是那些郡城子弟找他掛靠的消息,不知被谁走漏了风声!
这种事,可大可小,往小了说是人情往来,往大了说就是勾结外官、图谋不轨!
但这事绝对不能承认!
他正要慷慨激昂地表一番忠心,刘县令却摆摆手,语气隨意地道:“哦,那是我记差了。”
似是轻轻揭过。
严学政心头微松。
只要县令不追究,这事就没事了。
无非就是分润些利润罢了,官场上的事,哪有那么乾净。
……
正阳武馆,演武场上。
王富贵坐在石凳上,胖脸上带著几分隨意,对方圆道:
“师弟,前些日子你让我查的那位严学政,最近有些眉目了。”
方圆放下手中的刀,看向他:“哦?说来听听。”
王富贵压低声音,开始细数:“严学政一家上下,总共十八口人。
两个儿子,一文一武,大儿子读书,想走科举,可惜资质平平,考了几年连个秀才都没中;
二儿子习武,现在才二品,也是高不成低不就。闺女倒是有几个,都嫁了人,没什么特別的。”
他顿了顿,继续道:“倒是听说他家里早年有个老僕,是个三品武者。
据说当年犯了事,差点被官府处斩,是严学政利用关係把他救了下来,收在府里当个管家。
只是如今那老僕年纪也大了,气血衰败,能发挥出几成实力,倒是难说。”
方圆静静听著,眼中若有所思。
秀才都不是?
严学政那个大儿子,连秀才都没考上。那他那个被夺走的秀才功名,给了谁?
两人谈论朝廷官员,语气中並无太多敬畏。
经歷了这么多事,他们对这些官的滤镜,早已碎得差不多了。
“就这些?”方圆问。
王富贵点头:“就这些。严学政在清河县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但底子就这么薄,再查也查不出什么花来。”
方圆点点头,心头微松。
看来,自己之前是有些高估这位学政大人了。
前身被舞弊一事,此刻他疑惑却是更大了。
原本他还有些疑虑,担心是不是严学政在其中做了什么手脚。
严学政那种人,要捞也是先捞自己儿子。
他那大儿子连秀才都没考上,说明什么?说明他没本事捞,或者不敢捞。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自己想多了。
如果顶替功名的事比捞自己儿子的收益还要大呢?他做不做得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