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节 人生地不熟
二十年过去了,秦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火车奔驰在大地上,铁轨两旁是农田和村镇,车厢內外,风土人情扑面而来,叶鑭山一行眼花繚乱。黑暗世界不是桃花源,他们也不是桃花源里的避秦客,地下城是一个“具体而微”的完整世界,有图书,有电视,有电影,有电脑,有网络,有手机,与时俱进,与外面的世界基本保持同步。但“纸上得来终觉浅”,真实世界给予他们的衝击,就像决堤的洪水四处蔓延,让人窒息,如痴如醉。这一路上,他们兴致勃勃,看著,听著,应接不暇,无数新鲜的信息涌入脑海,哪怕是火车上昂贵又难吃的盒饭,都浸透了別样的滋味,真实世界的滋味。望著同伴不可遏制的兴奋之情,叶鑭山在心中轻轻嘆气,他早该想到,他们再也回不去了,不是华亭,也会是其他地方,不是秦国,也会是其他国度,既然他们是自由的,那就不会再回到黑暗压抑的地下丛林,像野兽一样活著。
“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如果不想回去,就必须狠狠赚上一票,斩断过去,开始新的生活。眼下就有一个最好的机会,完成手头的委託,酬劳足够他们在华亭站稳脚跟,什么都不干,舒舒服服过上好几年。叶鑭山在黑暗世界做惯了猎人,换一片钢筋混凝土的丛林,对他来说没什么难度。他关上手机,闭目养神,默默对自己说:“那就走一步看一步吧!”
三个小时后,他们顺利进入了华亭地界,带著不多的几件行李,走出熙来攘往的火车站。四人正好打一辆计程车,他们来到沙蟹二店办理入住,开了两个標间,叶鑭山和单邈一间,胡圭臬和徐九月一间。沙蟹二店是沙蟹酒店的“缩水版”,对標“经济型酒店”,服务有限,价格亲民,餐厅只提供套餐,勉强能吃饱,但吃不好,要想吃得好点恢復精血,还是得去沙蟹酒店。
垫付掉“佣金”后,叶鑭山囊中羞涩,只能在沙蟹二店落脚。他知道华亭的规矩,叮嘱弟兄们留在酒店休息,看看电视睡睡觉,一切等他回来再说,胡圭臬几个也知道轻重,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最容易出事,还是消停些为好,花花世界,以后有的是机会逛,不急於一时。
叶鑭山拿出一卷钞票,点了点数目,揣在裤兜里走出酒店,对著一张翻烂的地图看了半天,迈开大步朝infernum酒吧走去。到了华亭先得“拜码头”,他们绕不开“路西法”,叶鑭山打算跟他见个面,说明来意,毕竟他们不是来度假享乐,而是来“干脏活”的。
infernum酒吧藏在小巷深处,著实不好找,叶鑭山一路问询,绕了不少弯路才摸到门口。他推门走进酒吧,四下里环顾,生意很冷清,没几个客人,调酒师招呼一声,叶鑭山点点头,坐到吧檯前的高脚凳上,点了一杯教父鸡尾酒。
教父,god father,烈度为3.5,褐色鸡尾酒,用威士忌作为基酒,配以杏仁香甜酒调配而成,酒精含量中等偏上,不算烈酒,適合小口慢饮,细细品味。叶鑭山喝完鸡尾酒,从一卷钞票里慢条斯理抽出一张,压在空酒杯下面,问调酒师老板空不空。
调酒师打量了他一眼,猜想对方刚到华亭,身上还留有黑暗世界的气息,这种“愣头青”他见得多了,好勇斗狠,一言不合拔拳相向,最是得罪不起。他客客气气问了对方的姓名,叫来一个服务员,领他去办公室见“路西法”。
服务员是个衣著暴露的软妹子,见叶鑭山衣著普通,乡气十足,没兴致多攀谈,领他上到二楼,敲了敲门,听到里面传出“进”的声音,才小心翼翼推开门。叶鑭山下意识拉了拉衣衫,举步走进办公室,见到了这位大名鼎鼎的地下君主。
“路西法”西装笔挺坐在办公桌后,叶鑭山有些拘谨,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路西法”没有请他坐,简洁地问他的来意,叶鑭山咽了口唾沫,顛三倒四,结结巴巴说了一大通,大意是他们一行四人,接了中间人的委託,到华亭“干脏活”,按照前辈的指点,先到infernum酒吧报个到,打声招呼。
“路西法”问指点他的“前辈”是谁,叶鑭山说了个外號“计都”,那是带他入门的“师傅”,跟了对方这么多年,他也不知道“计都”的真名。罗睺和计都都是“九曜”中的凶星,源自天竺神话,罗睺即阿修罗,因偷饮甘露被毗湿奴斩首,其头不死追逐日月,吞食之,从而引发日蚀,计都是罗睺被斩后身体所化的彗星,象徵不祥之兆。叶鑭山一直怀疑黑暗世界还有一个外號“罗睺”的“草鬼人”,跟“计都”关係密切,但从没听人说起过。
“路西法”显然是知道“计都”的,他沉吟片刻,破例问起委託的內容,叶鑭山当然不会隱瞒。当他说出“司马”的名字,“路法西”脸上露出一丝诡异笑容,令叶鑭山有些手足无措,他试探著问:“这个司马……有什么特別?”
“路西法”后仰靠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在一起,心中念头数转,片刻后拉开抽屉,拿出一个文件夹,推到叶鑭山跟前,做了个“请看”的手势。叶鑭山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翻开文件夹,里面是司马的材料,列印在a4纸上,类似於“年谱”,按时间排序,条目清晰,言简意賅。他匆匆瀏览了一遍,暗自心惊,合上文件夹试探著问:“这个委託……是不是推掉为好?”
“路西法”淡淡说:“无妨,你自决即可。”言下之意,如果叶鑭山想挣这笔“悬赏”,他没有意见,不支持,也不反对。
叶鑭山恭恭敬敬双手送还文件夹,见“路西法”没有其他要问的,知趣地起身告辞。他掩上门下楼回到酒吧,心事重重,又点了一杯马提尼,连酒带橄欖一起吃掉,付帐离开了infernum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