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三十九章 赐婚
“许紓……昭昭……”许元在口中反覆將这两个名字咀嚼了几遍，那原本因为初为人父而激动到有些发懵的大脑，此刻在凛冽的风雪中逐渐清明。
他低下头，看著襁褓中那依旧闭著眼睛、对外界的皇恩浩荡毫无察觉的小小生命，眼眶再次泛起难以抑制的酸涩。
日月昭昭，明亮璀璨，这是一位千古一帝对他女儿最美好的期许，更是大唐皇权给予这侯府后院最重的恩宠。
许元深吸了一口带著雪沫子的冷空气，將怀中的襁褓小心翼翼地交还给身旁同样满脸喜色的晋阳公主李明达。
隨后双手抱拳，双膝一沉，便要重重地跪在那积著一层薄雪的青石板上。
“臣许元，代小女昭昭，谢主隆恩。陛下赐名之恩，臣与洛夕铭记於心，定让这孩子不负『昭昭』之名。”
“哎，朕刚才说了，大喜的日子，莫要这些虚礼。”
李世民眼疾手快，大手一把死死托住许元的手臂，硬生生將他拉了起来。
这位大唐天子的手掌宽厚而有力，掌心传来的温热穿透了许元冰冷的衣衫。
李世民看著眼前这个平日里运筹帷幄、算计天下，甚至敢跟他在太极宫里拍桌子爭论国策的年轻权臣。
此刻，却因为一个名字而眼角含泪，心中也不免生出几分感慨与熨帖。
“你这小子，平日里跟朕討价还价的时候，那股子机灵劲儿去哪了。”
李世民哈哈大笑，声若洪钟。
他转过头，凌厉的目光扫向身后一直弓著身子、提著八角宫灯的贴身內侍王德，脸上的笑意不减，声音却拔高了几分，带著不容置疑的帝王威严。
“王德，还愣著干什么。”
“朕来之前吩咐你备下的东西呢，还不赶紧给冠军侯念出来，权当是朕给小昭昭的洗三礼了。”
王德连忙上前一步，將宫灯往身旁的小太监手里一递，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卷明黄色的绢帛，尖细的嗓音在风雪交加的夜空中悠悠迴荡起来。
“圣人口諭。冠军侯许元，辅国鼎臣，厥功至伟。”
“今侯府喜添千金，朕心甚慰。”
“特赐东海拳大夜明珠十颗，以作小主子照榻之用；”
“赐蜀锦一百匹，云罗纱五十匹，为小主子製衣；”
“赐黄金万两，白银十万两，良田千顷，作小主子汤沐之资；”
“另赐极品血燕百盒，千年老参十支，供冠军侯夫人洛夕滋补调理。”
这一连串的封赏念出来，整个院子顿时陷入了一片死寂。
外围护卫的张羽、曹文、周元等玄甲军將领，虽然都是见过大场面、在刀山血海里滚过来的汉子，此刻也被这天文数字般的赏赐震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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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里是给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送礼，这分明是搬空了小半个国库来给这丫头做陪衬。
一千顷良田，十万两白银，这等丰厚的赏赐，就算是那些立下赫赫战功的国公们，一年到头也未必能见得到。
许元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天降横財砸得有些发懵，他本能地想要推辞。
但还没等他开口，李世民却猛地一挥那件被风雪吹得猎猎作响的黑色大氅，截断了他的话头。
“先別急著谢恩，王德，接著念。朕给昭昭的恩典，可不止这些俗物。”
王德咽了一口唾沫，神色变得无比肃穆，他双手捧著那捲绢帛，清了清嗓子，声音陡然拔高，穿透了重重风雪。
“加封冠军侯许元之女许紓，为大唐正二品郡主，赐號『昭明』，食邑三千户，见官大一级，入宫免跪。”
此言一出，犹如一道惊雷在侯府的夜空中轰然炸响。
这一次，连一直站在一旁替许元抱著孩子的晋阳公主李明达，都震惊得微微张大了红唇，一双美眸不可思议地看向自己的父皇。
许元的脸色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的財物赏赐只是让他感到隆恩浩荡，那么此刻的这个“郡主”封號，就是实打实的惊嚇了。
他许元虽然深得圣眷，手握重权，更是掌管著大唐的蒸汽机、高压炼钢以及军餉抚恤基金这等命脉，但他终究是异姓臣子。
在大唐的宗法礼制中，只有太子的女儿，或是亲王的女儿，才有资格被封为郡主。
他一个冠军侯，女儿刚一出生就被封为正二品的郡主，还赐了封號和三千户的食邑，这简直是把天捅了个窟窿。
“陛下，万万不可。”
许元这次没有再给李世民阻拦的机会，他猛地一抖长袍，重重地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声音急促而惶恐。
“臣不过是区区一个冠军侯，绝非李氏宗亲血脉。小女初生，何德何能，敢受此等逾制之恩。”
“郡主之尊，乃是皇家天恩，臣若是受了，明日早朝，御史台的唾沫星子都能把这侯府给淹了。”
“长孙大人、房大人他们，又会如何看待臣。”
“还请陛下收回成命，臣替昭昭领了那些財物已是天大的福分，这郡主之位，万死不敢领受。”
风雪在院子里肆虐，许元跪在雪地中，脊背挺得笔直。
他深知这古代的政治漩涡有多么可怕，木秀於林风必摧之，李世民这种近乎捧杀的恩宠，在那些世家门阀和清流文官眼里，就是最刺眼的眼中钉。
李世民看著跪在地上的许元，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睥睨天下的帝王霸气。
他负手而立，任凭雪花落在他的髮髻和肩头，居高临下地看著许元，冷哼了一声。
“规矩。宗法礼制。许元，你这小子什么时候也变得像那些腐儒一样，跟朕咬文嚼字起来了。”
李世民迈开步子，在许元面前缓缓踱步，军靴踩在雪地里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你怕不合规矩？朕告诉你，在这大唐，朕的话就是最大的规矩。你觉得你只是个冠军侯，女儿不配封郡主？那你且摸著良心算算，你为大唐立下了多少功劳。”
李世民猛地停下脚步，指著西方吐蕃和天竺的方向，声音如滚雷般在院子里炸响。
“於外，你东征高句丽、百济、倭国！西征西域三十六国、吐蕃，將其纳入大唐的疆域之中！”
“於內，你弄出了蒸汽机、高压炼钢，让大唐的国力突飞猛进；你甚至给朕找来了亩產千斤的土豆、玉米。这一桩桩、一件件，哪一样不是惊世骇俗的不世之功。”
李世民越说越激动，他猛地弯下腰，一把揪住许元的衣领，將他从雪地里拽了起来，双目炯炯地盯著他的眼睛。
“朕不怕实话告诉你，就凭你乾的这些事，就算是封你一个异姓王，朕也觉得理所应当。”
“如今不过是给你刚出生的女儿封个郡主，怎么了。”
“谁敢有意见？他们若是敢囉嗦半句，朕就让他们自己去给大唐找十万斤粮食来。”
“只要朕还坐在这龙椅上一天，朕给你的恩遇，你就给朕安心受著。朕说昭昭是郡主，她就是大唐最尊贵的郡主，谁敢不服，朕砍了他的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