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一十一章 李世民醒来
时间一点一滴地流逝。窗外的雨终於停了。
天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云层,洒落在养心殿琉璃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
殿內,一片死寂。
李治跪在床前,双眼布满血丝,却始终没有合眼。兕儿因为太过疲惫和伤心,靠在许元的肩膀上睡著了,眼角还掛著泪珠。
许元坐在椅子上,握著刀柄的手指节发白。
他在赌,赌李世民那强悍的生命力,赌他还能撑过来,看一看这大唐的江山。
若是李世民醒不过来,昨晚的一切努力都將白费,甚至会演变成一场更大的动乱。
“咳……”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绝望的时候,一声极轻微的咳嗽声,突然在寂静的大殿內响起。
这声音虽然微弱,但在眾人耳中,却如同惊雷般炸响。
许元猛地站起身,动作之大,惊醒了怀中的兕儿。
李治更是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床榻。
只见那张枯槁的脸上,眼皮微微颤动了一下,隨后,那双曾经令天下英雄尽折腰的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
浑浊,却依然带著一丝威严。
“水……”
沙哑的声音从李世民乾裂的喉咙里挤出来。
“醒了!醒了!”
李治喜极而泣,手忙脚乱地端起旁边的温水。
“父皇!水来了!儿臣在这!儿臣在这啊!”
养心殿內,烛火摇曳。
温热的清水顺著乾裂的嘴角流下,李世民喉结艰难地滚动,如同吞咽著世间最苦涩的沙砾。
“父皇……慢点,慢点喝。”
李治的手在抖,瓷碗磕碰著牙齿,发出细碎的声响。
李世民贪婪地吞咽了几口,那浑浊的眼珠似乎恢復了一丝清明。
他微微喘息,目光越过李治颤抖的肩膀,越过满脸泪痕的兕儿,最终定格在两步之外那个身影上。
一身血衣,横刀立马。
那是许元。
李世民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虽然病重昏聵,但记忆並没有完全消失。他记得许元去了潼关,记得那是死地,记得有人要在那里埋葬这个年轻人。
可现在,许元就站在养心殿里,浑身散发著比那数九寒天还要凛冽的血腥气。
“你也……回来了?”
李世民的声音虚弱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帝王威压,却依然让空气凝重了几分。
许元深吸一口气,推金山倒玉柱,单膝跪地,膝盖撞击地砖发出沉闷的一声。
“臣许元,救驾来迟,万死!”
“臣擅调兵马,强闯禁宫,惊扰圣驾,更是死罪!”
许元头颅低垂,声音平静而坚定。
没有辩解,没有邀功,只有请罪。
李世民没有说话。
他那灰败的脸色阴沉得可怕,目光在许元染血的战甲上游离,似乎在审视,又似乎在回忆著什么。
殿內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李治和兕儿大气都不敢出,生怕惊扰了这位刚刚甦醒的帝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拖拽声。
“进去!老实点!”
隨著张羽一声暴喝,一个狼狈不堪的身影被狠狠摔进了大殿。
正是那位之前还仙风道骨、不可一世的“大天师”。
此时的他,紫色道袍被撕得稀烂,满嘴是血,原本精心修剪的三缕长须也被扯断了一半,活像一只落了水的瘟鸡。
但他一看到榻上的李世民,原本灰败的死鱼眼里顿时爆发出一种迴光返照般的狂热。
他手脚並用,疯狂地向龙榻爬去,被塞住的嘴里发出“呜呜”的嘶吼。
许元皱了皱眉,给张羽使了个眼色。
张羽一把扯掉道士嘴里的破布。
“陛下!陛下救命啊!”
大天师发出一声悽厉的哀嚎,涕泗横流,指著许元嘶声力竭地吼道:
“陛下!此人是妖孽!是祸胎啊!”
“贫道昨夜观星,紫微星暗淡,皆因有妖邪窃取大唐龙运!就是他!就是这个许元!”
“他带兵闯宫,杀戮仙师,打断了贫道为您炼製长生金丹的最后一步!只要那一步成了,陛下就能寿与天齐啊!”
“他毁了陛下的长生路!他这是要断了大唐的根基!”
“陛下,快杀了他!必须杀了他!否则大唐江山將不再姓李,这天下都要被此獠吞噬殆尽啊!”
道士的声音尖锐刺耳,在大殿內迴荡,带著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诅咒意味。
李治气得浑身发抖,刚要开口怒斥。
许元却只是冷冷地看著那个疯狗一样的道士,一言不发,甚至连辩解的意思都没有。
他在等。
等那个男人的决断。
如果李世民真的信了这套鬼话,如果这位天可汗真的彻底糊涂了……
许元握著刀柄的手指微微收紧。
“够了。”
一声轻嘆,从龙榻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冰水,瞬间浇灭了道士的癲狂。
李世民甚至连看都没看那个道士一眼。
他艰难地撑起身子,目光有些涣散,却依然死死地锁在许元身上。
良久,那双曾经令突厥、吐谷浑闻风丧胆的眼睛里,竟然浮现出一层浑浊的水雾。
“许元……”
李世民伸出枯瘦如柴的手,在虚空中抓了抓。
“陛下。”
许元膝行两步,握住了那只冰冷的手。
“是朕……对不住你啊。”
这一句话,如同惊雷。
许元猛地抬头,满脸错愕。
李治愣住了,兕儿愣住了,就连那个还在地上撒泼打滚的道士也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鸭子,张大嘴巴,发不出一点声音。
自古君王,何曾有过错?
哪怕错了,也是臣子误国,是奸佞蒙蔽。
可今日,这位大唐的皇帝,竟然当著儿女臣子的面,对一个臣子说“对不住”。
“朕……糊涂啊。”
李世民惨笑一声,那笑容里包含著无尽的苦涩与自嘲。
接著,他的目光终於移向了瘫在地上的大天师。
原本眼中的那一丝愧疚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暴戾与冰冷。
那种眼神,不再是一个垂死的老人,而是那个在玄武门前满身浴血的秦王!
“张羽。”
李世民淡淡地开口。
“臣在!”
张羽浑身一激灵,立刻应道。
“把这群妖道,全部拖出去。”
李世民的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今晚吃什么,但吐出的每一个字都带著令人胆寒的血腥气:
“起大锅,烧滚油。”
“就在这承天门外,当著长安百姓的面。”
“烹了。”
烹了!
这两个字一出,大殿內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烹刑!
那是上古酷刑,只有对最穷凶极恶之徒才会使用。
地上的大天师愣了足足三息,才反应过来这两个字意味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