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零七章 我要造反
李治颤抖著,年轻的脸庞上写满了挣扎。大殿內死一般的寂静。
许元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著他,伸手整理了一下自己那件满是血污的破烂衣衫。
良久。
李治眼中的恐惧渐渐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从未有过的狠厉。那是流淌在他血液里,属於李家人的狼性。
“好!”
李治咬著牙,从腰间解下一块盘龙玉佩,重重地拍在桌上。
“听老师的!若是输了,大不了我这太子也不当了,陪老师一起上路!”
“这才是李世民的种。”
许元嘴角勾起一抹讚赏的弧度。
“现在,我要你立刻去做一件事。”
“何事?”
“我有几个人,无论如何都要找到。薛仁贵、张羽、曹文。他们在哪里?”
李治思索片刻,眉头紧锁
“薛仁贵……原本是负责玄武门宿卫的,但三个月前被调走了。张羽和曹文是斥候营的,听说也被兵部一纸调令派去了西郊大营看守粮草。”
“看守粮草?”
许元气极反笑
“让绝世猛將去守大门,让顶尖斥候去看粮草。这调虎离山之计用得倒是顺手。”
“马上派人,持你太子手諭,把他们给我叫来!就说东宫有变,让他们即刻带兵勤王!哪怕只是带几十个亲信,也要给我立刻滚过来!”
“是!”
李治不再犹豫,转身衝著殿外低吼:“来人!”
……
夜色更深了,雨势非但没有减弱,反而越下越大。狂风卷著暴雨,像是无数条鞭子抽打在长安城的脊背上。
东宫偏殿內,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许元坐在太师椅上,身旁的案几上放著简单的金疮药和纱布。他咬著一根木棍,任由李治的贴身太监用烈酒清洗著肩膀上那个狰狞的箭疮。
烈酒浇在翻卷的血肉上,疼得许元浑身肌肉都在抽搐,冷汗瞬间浸透了新换的中衣。但他一声没吭,只是死死盯著殿门。
“吱呀——”
厚重的殿门被推开,一股湿冷的风夹杂著血腥气涌了进来。
三道魁梧的身影大步跨入殿內,身上甲冑鏗鏘作响,雨水顺著他们的披风滴落在地,匯聚成一个个小水洼。
“末將薛仁贵!”
“末將张羽!”
“末將曹文!”
“拜见侯爷!拜见太子殿下!”
三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如钟,震得殿內烛火一阵摇曳。
许元吐掉口中的木棍,顾不得包扎好的伤口,猛地站起身来,大步走到三人面前。
薛仁贵一身白袍早已被雨水淋透,手中那杆方天画戟寒光凛凛;张羽和曹文则是典型的斥候打扮,短刀在侧,眼神警惕而锐利。
“起来!”
许元伸手扶起薛仁贵,看著这张刚毅的面孔,心中稍微安定了几分。
“仁贵,我只问你一句。”许元盯著薛仁贵的眼睛,“这半年来,宫里的布防,到底怎么了?”
薛仁贵面露惭愧之色,抱拳道:
“侯爷,末將有罪!半年前,兵部突然下令,说宫中宿卫要轮换,將末將调往西苑看守皇家猎场。末將当时虽然觉得奇怪,但军令如山,不得不从。”
“我也一样。”
旁边的张羽啐了一口唾沫,一脸愤懣。
“我和老曹本来在城外训练新兵,结果被那个该死的兵部侍郎一纸调令扔到了粮草大营,整天跟耗子打交道!我想进宫求见陛下,却连承天门的边都摸不到!”
“果然如此。”
许元冷笑一声,目光扫过三人。
“看来,从我离开长安去东都的那一天起,这张网就已经张开了。”
“他们先把你们这些对我忠心、又能征善战的將领调离中枢,换上他们的人;然后再用丹药控制陛下,隔绝內外;最后在潼关道设伏杀我。”
“这一环扣一环,真是好算计啊!”
曹文性子最急,闻言“鏘”的一声拔出腰间短刀,怒目圆睁。
“侯爷,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背后搞鬼?您说句话,老子现在就去砍了他的脑袋!”
“还能有谁?”
许元目光幽深。
“能调动兵部,能买通內侍,能让陛下深信不疑……除了那几个妖道,朝中必然还有大人物在撑腰。”
“现在不是查案的时候。”
许元深吸一口气,目光变得无比决绝。
“听著,今晚,我们要干一件掉脑袋的大事。”
三人神色一凛,齐齐看向许元。
“陛下被妖道所惑,性命垂危,皇宫已被奸人把持。今夜,我们要强闯禁宫,清君侧,救陛下!”
“什么?!”
薛仁贵虽然勇猛,但听到“强闯禁宫”四个字,还是瞳孔微缩。那是造反的罪名啊!
但下一刻,当他看到许元那双布满血丝却坚定无比的眼睛时,心中的那一丝犹豫瞬间烟消云散。
这一路走来,若是没有许侯爷,他薛仁贵或许还在田间种地,哪有今日的白袍將军?
“侯爷说打哪,末將就打哪!”薛仁贵手中画戟重重一顿,地板瞬间龟裂,“就算是闯凌霄宝殿,末將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俺也是!”张羽和曹文齐声大吼。
“好!”
许元转身看向李治:“殿下,东宫还有多少能战之兵?”
李治此时也豁出去了,咬牙道:“东宫六率虽然被削减了不少,但凑一凑,两千精锐还是有的!而且都是对我死忠的亲卫!”
“两千人……”
许元沉吟片刻。
“够了。”
“传令下去,全军著甲,衔枚疾走!张羽、曹文,你们二人带一千五百人先行,清理沿途眼线,切断皇城与各坊的联繫。”
“薛仁贵,你带两千人为主攻,目標直指玄武门!”
“剩下的一千五百人,护卫我和太子,隨军压阵!”
“今夜,我们要让这长安城,变天!”
……
夜幕下的长安城,像是一头沉睡的巨兽。
然而今夜,这头巨兽被一阵急促而整齐的脚步声惊醒了。
雨水冲刷著青石板路,两千名东宫卫士身披铁甲,手持长枪,如同一条黑色的铁流,在雨夜中无声地穿行。
没有火把,只有兵刃偶尔反射出的寒光。
街道两旁的坊门紧闭,但不少百姓还是被那沉闷的甲冑碰撞声惊醒。
有人偷偷透过门缝向外张望,借著微弱的月光,看到了那令人胆寒的一幕。
“天哪……那是军队?”
“怎么回事?难道是突厥人打进来了?”
“別瞎说!那是大唐的甲!那是……太子的旗號!”
恐慌像是瘟疫一样在黑暗中蔓延。
坊內的犬吠声此起彼伏,甚至有胆小的妇人开始低声啜泣。大唐承平已久,长安城內多少年没见过如此杀气腾腾的阵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