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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陛下,要不要继续收拾这个贱婢?

    第二日,卯时三刻。
    天光尚未大亮,窗外已透进朦朧的灰白。
    赵清雪是被一阵细微的、如同遥远江涛般的声音唤醒的。
    那声音很轻,起初她以为是梦。
    可当她缓缓睁开眼睛,那声音便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体验过的……温暖。
    她微微动了动,身体陷入一片柔软的、带著陌生气息的织物中。
    是那件月白色的长袍。
    它依旧裹在她身上,柔软的布料贴合著她的肌肤,像一层温暖的茧。
    赵清雪怔怔地躺了片刻,目光落在头顶陌生的承尘上。
    脑海中,一片空白。
    然后,记忆如同潮水般涌回——
    醉仙居。
    被吊在横樑下。
    红姐的手,被齐根切断。
    鲜血狂喷。
    断手在地上抽搐。
    还有——
    秦牧將这件长袍披在她身上,轻声说:“今夜,就这样吧。”
    赵清雪缓缓坐起身。
    月白色的长袍从肩头滑落,露出里面破烂的衣裙。
    那些被撕碎的布料勉强蔽体,裂口处露出的肌肤上,还残留著昨晚被折磨的痕跡。
    手腕上的勒痕,肩关节处的淤青,脸颊上尚未完全消退的红肿。
    她抬起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脸。
    指尖触到那微微肿胀的肌肤,传来隱隱的刺痛。
    不是梦。
    都是真的。
    赵清雪低下头,看著自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长袍。
    修长的手指轻轻抚过柔软的布料,那触感温润如玉,带著一种不属於她的、淡淡的龙涎香气。
    昨夜,她就在这件长袍里,睡了一整夜。
    安稳。
    舒適。
    没有噩梦。
    没有惊醒。
    甚至没有翻身。
    就那样蜷缩著,从昨夜睡到了今早。
    这个认知,让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她已经有很久很久,没有睡得这样安稳了。
    登基五年,她几乎夜夜批阅奏摺到深夜,累了就在御案上趴一会儿,从未有过真正意义上的“睡眠”。
    后来开始布局谋划,更是夜不能寐,稍有风吹草动便会惊醒。
    可昨夜——
    在这个被她恨之入骨的男人的长袍里。
    在那个刚刚將她折磨得生不如死的男人的“恩赐”里。
    她睡得无比安稳。
    赵清雪闭上眼。
    心中涌起一股荒谬感。
    她这是在做什么?
    感谢他?
    感激他给的一夜安稳?
    不。
    不。
    她猛地睁开眼。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那片刻的恍惚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清明。
    她不能动摇。
    绝对不能。
    昨夜的一切,都是他的手段。
    那件长袍,那句话,那个安稳的觉——
    都是他精心设计的陷阱。
    为的就是让她產生这种荒谬的感激,这种可笑的动摇。
    她若当真了,就正中他的下怀。
    赵清雪深吸一口气。
    將那些复杂的情绪,全部压回心底最深处。
    她缓缓站起身。
    月白色的长袍从她身上滑落,堆在榻上。
    她低头看著那件长袍,看著那柔软的布料在晨光下泛著温润的光泽。
    犹豫了一瞬。
    然后,她弯腰,將那件长袍拾起。
    轻轻叠好。
    放在榻边。
    动作很慢,很轻。
    仿佛在完成某种仪式。
    然后,她转过身,面向那扇紧闭的门。
    她知道,他很快就会来。
    果然。
    片刻后,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很轻,很稳。
    然后是“吱呀”一声,门被推开。
    晨光从门口涌入,照亮了整个房间。
    秦牧站在门口,背对著光。
    他今日换了一身玄青色的长袍,衣襟袖口绣著暗银色的流云纹,腰间的玉带系得松松垮垮,衬得整个人更加慵懒隨性。
    长发依旧只用一根玉簪松松綰著,几缕碎发散落额前,在晨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
    他的目光,第一时间落在赵清雪身上。
    落在那张依旧微微红肿、却已不再苍白的脸上。
    落在那一身破烂衣裙、却依旧挺直脊背的身影上。
    落在榻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月白色长袍上。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醒了?”他开口。
    声音慵懒,带著一丝刚醒来的沙哑。
    赵清雪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著他。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没有感激,没有愤怒,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的沉默。
    秦牧看著她这副模样,非但没有失望,反而眼中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他迈步走进房间。
    走到她面前,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赵清雪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龙涎香。
    他伸出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
    迫使她抬眼,看向他。
    那动作很轻,却带著不容拒绝的意味。
    赵清雪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挣扎。
    只是用那双冰冷的凤眸,平静地迎上他的目光。
    秦牧看著她眼中的平静,轻轻笑了笑。
    “恢復得不错。”他说,“昨晚睡得好吗?”
    赵清雪没有回答。
    秦牧也不在意。
    他鬆开手,转过身,朝门口走去。
    走了两步,他停下。
    回头看了她一眼。
    “走吧,”他说,语气隨意得仿佛在说今日的天气,“还有一天的路程,咱们就回皇宫了。”
    说完,他迈步走出房间。
    月白色的背影在门口一闪,消失在走廊的晨光中。
    赵清雪站在原地,望著那扇敞开的门。
    望著那道消失的身影。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的沉默。
    片刻后,她动了。
    迈步,朝门口走去。
    步伐很稳,很慢。
    脊背挺得笔直。
    .......
    马车依旧停在醉仙居后院的僻静处。
    晨光洒在马车上,在青石板地面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两匹拉车的良驹打著响鼻,尾巴轻轻甩动。
    柳白已经坐在车辕上。
    他依旧穿著那身灰色的旧道袍,鬚髮花白,面容清癯。
    那双浑浊的老眼微微眯著,仿佛在打盹。
    可当赵清雪的身影出现在后院门口时,那双眼睛倏然睁开了一线。
    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隨即重新闭上。
    什么都没说。
    马车旁,小渔已经站在那儿了。
    她今日穿著一身新的青布衣裙,头髮梳得整整齐齐,用一根木簪綰著。
    脸蛋红扑扑的,不知是被晨光映的,还是因为別的什么。
    她看见赵清雪,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有同情,有敬畏,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害怕。
    她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
    云鸞依旧是一身深蓝色劲装,长发利落地束成高马尾。
    她站在马车另一侧,手按剑柄,目光冷峻地扫视著四周。
    看见赵清雪,她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隨即移开。
    没有任何表情。
    还有一个身影。
    蜷缩在马车后厢的角落里。
    红姐。
    她今日穿著一身暗红色的衣裙,那顏色与鲜血相近,衬得她那张惨白的脸更加可怖。
    她的右手腕处,裹著厚厚的纱布,纱布上隱隱渗出淡淡的黄色液体,那是伤口渗出组织液的痕跡。
    那只手,没了。
    从手腕处齐根切断,只剩下一个圆钝的、裹著纱布的残端。
    她整个人蜷缩在角落里,目光死死地盯著从后院门口走来的那道月白色身影。
    那目光中,满是刻骨的恨意。
    那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凝成实质,如同毒蛇般在眼中翻涌。
    她的左手,紧紧攥著车壁上的木条,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是她。
    是这个贱婢。
    是她害自己变成残废的。
    是她用自己的身体,换了她的手。
    是她——
    红姐的嘴唇微微颤抖,眼中的恨意愈发浓烈。
    赵清雪走到马车旁,停下。
    她的目光,落在红姐身上。
    落在那只裹著纱布的断腕上,落在那张惨白的、满是恨意的脸上。
    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依旧没有任何情绪。
    没有得意,没有解气,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红姐对上那目光,心中的恨意几乎要炸开。
    她猛地直起身,张开嘴,想要说什么——
    “小红。”
    一个慵懒的声音从马车里传来。
    红姐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转过头,看向马车车厢。
    车帘掀开,秦牧靠在车壁上,一手支颐,正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那目光很平淡,平淡得如同在看一只螻蚁。
    “想说什么?”他问。
    声音温和,却让红姐的脊背瞬间泛起一阵寒意。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如同被掐住脖子般的声音。
    最终,什么都没说。
    只是低下头,重新蜷缩回角落里。
    身体微微颤抖。
    秦牧收回目光,落在赵清雪身上。
    “上车。”他说。
    赵清雪没有说话。
    她抬起脚,踩上马车踏板。
    动作很稳,很慢。
    那双又小又薄的旧鞋,踩在木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声。
    她钻进车厢,在靠车门的位置坐下。
    依旧是那个位置。
    最不舒服的位置。
    最靠近车门的位置。
    脊背挺得笔直。
    目光落在车窗外,空洞而平静。
    小渔隨后上车,依旧蜷缩在角落里,把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
    云鸞最后上车,坐在最里面靠窗的位置,手按剑柄,目光冷峻地扫过车厢。
    红姐蜷缩在角落里,一动不动。
    只有那双眼睛,时不时地抬起,落在赵清雪身上。
    那目光,如同毒蛇般冰冷。
    秦牧靠在车壁上,目光扫过车厢里的四个人。
    最后,落在小渔身上。
    “小渔。”他唤道。
    小渔浑身一颤,连忙抬起头。
    “陛、陛下……”
    秦牧拍了拍自己身侧的位置。
    “过来,”他说,“给朕按按肩膀。”
    小渔的脸瞬间红了。
    她连忙爬起身,膝行到秦牧身边,跪坐下来。
    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搭上秦牧的肩膀。
    开始轻轻地揉按。
    动作很轻,很慢,带著一种生涩的温柔。
    秦牧靠在车壁上,闭上眼睛,享受著少女的服务。
    马车微微一震,缓缓启动。
    车轮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的“咕嚕”声。
    晨光透过车帘的缝隙洒入,在车厢內投下斑驳的光影。
    红姐的目光,从小渔身上扫过。
    扫过那张泛红的脸,那微微颤抖的手指,那低垂的眼帘。
    又落在赵清雪身上。
    落在那张依旧微微红肿、却依旧平静的脸上。
    落在那身破烂的衣裙上,落在那些裂口处露出的、带著淤青的肌肤上。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怨毒的光芒。
    然后,她动了。
    她缓缓直起身,朝赵清雪挪了挪。
    动作很慢,很轻,仿佛只是无意识地调整了一下姿势。
    可那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赵清雪。
    赵清雪感觉到了那目光。
    她没有回头,没有动。
    只是依旧望著窗外,目光空洞而平静。
    红姐挪到她身边,停下。
    距离很近,近到赵清雪能感受到她身上那股混合著血腥和药膏的气味。
    红姐看著她。
    看著那张侧脸。
    那双眼睛里,恨意翻涌。
    她张开嘴,用极轻、极低的声音,在赵清雪耳边说:
    “贱婢。”
    “你等著。”
    那声音如同毒蛇的嘶鸣,带著刻骨的恶意。
    赵清雪的睫毛,微微颤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没有说话。
    只是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冷意。
    那冷意一闪而过。
    快得几乎没有人察觉。
    红姐却没有错过。
    她看见那冷意,心中涌起一股更加炽烈的恨意。
    还敢瞪她?
    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她凭什么?
    一个阶下囚,一个被吊在横樑下扇耳光的贱婢,一个用自己的身体换她一只手的东西——
    凭什么还敢用这种眼神看她?
    红姐的左手,猛地攥紧。
    断腕处的伤口传来一阵刺痛,让她瞬间清醒过来。
    她低头,看著自己那只空荡荡的右手腕。
    看著那裹著纱布的残端。
    恨意再次翻涌。
    可恨意之外,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不安。
    昨晚……
    昨晚发生了什么?
    她被砍断手后,就被拖到隔壁房间包扎,再也没能靠近那间雅间。
    今早起来,她只知道陛下和这个女人共处一室待了一夜。
    可待了一夜之后,这个女人,还是不是那个可以隨意羞辱的阶下囚?
    陛下有没有……
    有没有碰她?
    有没有……
    红姐的目光,在赵清雪身上来回扫视。
    对方那张平静的脸,那双疏离的眼,那副仿佛什么都不在意的模样——
    真是碍眼。
    红姐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靠在车壁上的秦牧。
    秦牧正闭著眼睛,小渔跪在他身后,纤细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按著他的肩膀。
    晨光洒在他脸上,勾勒出线条分明的轮廓。
    他的嘴角微微上翘,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慵懒和饜足。
    红姐看著他这副模样,心中那股不安又淡了几分。
    陛下心情不错。
    心情不错,那就好说话。
    红姐小心翼翼地挪了挪身子,让自己离秦牧近一些。
    然后,她开口,声音里带著刻意的諂媚和试探:
    “陛下——”
    秦牧的眼皮微微动了一下,没有说话。
    红姐继续道,目光瞟了赵清雪一眼:
    “要不要……再收拾一下这个不听话的贱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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