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人命堵墙那就杀

    第140章 人命堵墙那就杀
    杨广静静地站著，任由秋风吹动他的袍角。
    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拔刀。
    而是轻轻拍了拍李世民的肩膀，然后，將魏徵、房玄龄、萧瑀，一个个亲手扶了起来。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他转身，面向那大几十名跪地哭泣的寒门学子，目光扫过孙伏伽额头的鲜血。
    “都起来。”他说。
    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奇异的力量，让所有人的哭声都为之一顿。
    杨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郑元寿脸上。
    那目光里，没有了暴怒，没有了嘲讽，只剩下一种深不见底的冰寒与决绝。
    杨广缓缓开口：“郑元寿，你说，开场鼓响，龙门已闭，任何人不得再入。
    那么孤问你，此刻，號舍之內，考卷可曾下发？考题可曾公布？”
    郑元寿一愣，下意识答道：“自然————尚未。鼓响后，还需考官宣讲规例，分发试卷，至少还需一刻————”
    “那就是说，考试，其实还未真正开始。”
    “张衡！”杨广驀然厉喝。
    “末將在！”
    “带人进去，控制所有考官、书吏。在孤没有下令之前，一粒灰尘，都不许从號舍里飘出来。一张纸片，都不许发下去。”
    “遵令！”
    张衡毫不迟疑，一挥手，身后如狼似虎的东宫侍卫瞬间扑出，直衝贡院深处。
    那些衙役如何敢拦？顷刻间被冲得七零八落。
    郑元寿脸色剧变：“殿下！你————你要干什么？你这是要武力劫持科场吗？
    殿下，这等同於忤逆圣上。”
    杨广不理他，只是负手而立，静静等待。
    时间，在死一般的寂静中，一点点流逝，每一息都无比漫长。
    终於，张衡大步返回，抱拳沉声道：“稟殿下！所有考官、书吏已被控制，试卷完好，未曾开启分发。考场之內，一切如常，无人得知考题。”
    “好。”杨广点了点头。
    他这才重新看向气盛的郑元寿，以及那些目瞪口呆的寒门学子，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现在，鼓虽响过，但试未开考。”
    杨广目光转向那早已嚇瘫的搜检班头：“给你半柱香时间。用最快的速度，最规矩的手法，给孤把这些学子，一个不落地、乾乾净净地检完，送进去。”
    “若再敢故意拖延，损坏一物————”杨广顿了顿，“你就不用要这双手了。”
    赵四魂飞魄散，连滚爬爬地起来，嘶声催促手下：“快！快！都他妈愣著干什么，轻点，仔细点，快。”
    衙役们手忙脚乱，效率却陡然提升了十倍。
    那些寒门学子如梦初醒，狂喜的泪水再次涌出，慌忙配合检查。
    郑元寿眼睁睁看著这一切，浑身颤抖，指著杨广，嘶声道：“杨广殿下！
    你————你强权暴虐，囚禁考官，干涉考务，视国法如无物。你————你眼里还有陛下吗？还有朝廷吗？今日我郑元寿，纵然一死，也要————以正，国法。”
    杨广终於看向他，目光平静无波，却让郑元寿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那本殿下，就成全你。”
    “鏘一”
    腰间横刀，出鞘半寸，寒光映照著郑元寿瞬间惨白如纸的脸。
    全场，窒息。
    寒光出鞘半寸，杀意已凝为实质。
    郑元寿脸上的血色褪尽，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但他强撑著那副“悲愤忠臣”的骨架，嘶声道：“殿下！法理如山，臣今日便是血溅五步，也绝不能看著殿下將这科场重地，变成践踏国法之所。”
    “太子殿下，刀下留人。”
    一声更加悽厉、更加“正义”的高吼炸响。
    青州司马崔淡如同扑火的飞蛾，猛地衝出人群，重重跪倒在郑元寿身前，用自己瘦削的后背直面刀锋。
    他昂首，脖颈青筋如虬龙暴起，双目圆睁，竟真有两行热泪滚落。
    “殿下！郑刺史所行，字字依律，句句遵法。殿下岂能以储君之威，强压忠良之颈？臣，崔琰！身受国恩，今日愿以此身，代郑公受殿下雷霆之怒，但求殿下暂息刀兵，勿使我大隋开科取士之盛典，蒙上恃强凌弱、以权坏法之千古骂名，殿下—三思啊！”
    其声悲壮，其情“恳切”，儼然是捨生取义的典范。
    这一跪一吼，如同点燃了早已埋好的火药桶。
    “臣！青州长史王焕，愿隨崔公，以死明志，正我大隋朝纲。”緋袍官员跪倒，声音激越。
    “殿下！法曹参军卢靖泣血上諫，陛下以江山託付，是望殿下成尧舜之君，非效夏桀商紂之暴啊。”
    声音颤抖，却字字如刀。
    “殿下今日为一己之念，便要擅杀封疆大吏，国法尊严何在？朝廷威信何存？”
    “臣等皆食隋禄，受皇恩，今日寧可血染青衫，也绝不能坐视殿下行此————
    昏聵暴虐之举！”
    “请殿下悬崖勒马！”
    “臣等—愿死諫！！！”
    一个，两个，五个————十三名身著青、绿、緋各色官袍的官员，如同听到无声的號令，从不同方位决绝地扑出，在郑元寿身前重重跪倒，排成三列。
    他们磕头，额角见血。
    他们嘶吼，声裂云霄。
    他们泪流满面，仿佛承受著无尽的委屈与忠愤。
    十三人，如同一堵用血肉、官袍和“忠义”浇筑的城墙，挡在了杨广与考场之间。
    悲壮、肃穆、充满压迫感的气息瀰漫开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许多原本中立的衙役、书吏，被这“眾志成城”、“捨生护法”的场面感染，看向杨广的目光已带上愤慨一看啊，太子何等暴虐，竟逼得这么多好官以死相諫。
    阁楼窗后，阴影中的身影发出低语。
    “十三人，够了。”
    苍老声音淡漠。
    “每死一个，太子的罪孽便重一分。看吧，好戏开场。”
    场中，杨广的刀，已完全出鞘。他目光扫过这十三张“忠贞不屈”的脸，忽然笑了。
    那笑容，在悲壮肃杀的氛围中，显得格外突兀，甚至————令人心寒。
    “好一群————忠臣。”他轻声道。
    话音未落，刀光已起！
    如雪匹练，划破秋日空气，带著悽厉的尖啸。
    “噗嗤一”
    跪在最前排中央的崔淡，那激昂的表情甚至没来得及转换，整个人便僵住了。
    一道血线自他眉心笔直向下蔓延。
    “为国————尽忠————”
    他喉咙里挤出最后四个字。
    隨即，血雾瀰漫。
    青州司马，崔琰，被割喉而死。
    乾脆，利落，残忍。
    魏徵脸上的激愤瞬间凝固，化作一片空白。
    杀得好？
    这三个字还在他脑中迴响，却被眼前的残酷景象衝击得摇摇欲坠，无法说出口，他的手开始微微颤抖。
    房玄龄瞳孔骤缩，下意识后退半步，智计百出的头脑在这一刻仿佛停转。
    他预料到衝突，甚至预料到流血，但没预料到是如此直接、如此暴烈的屠杀！
    今日，这不是政治博弈，这可能是————修罗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