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爭权夺利的军情六处
一九三一年九月二十五日,伦敦。威斯敏斯特医院,特护病房。
仪器的滴答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辛克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眼睛紧闭,只剩下胸口还在微微起伏证明著他还活著。
医生们尽了最大的努力,但子弹造成的损伤是不可逆的。
“他现在已经处於植物人状態了。”主治医生这样告诉辛克莱的家属和同事,
“他可能永远醒不过来了。”
病房外面,站著军情六处的几个高级官员,辛克莱的私人秘书,还有两个穿著便衣的特工。
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埃姆斯快步走来,脸上带著恰到好处的焦虑和悲痛。他在病房门口停下,隔著玻璃望著里面的辛克莱。
“上帝……”他喃喃说。
旁边一个同事拍拍他的肩膀。
“理察,別太难过了。你已经尽力了。那天你在调查,没能陪在他身边……”
埃姆斯摇摇头。
“我应该去的。我应该和他一起……”
他没有说完,只是低下头,用手擦了擦眼角。
同一天下午,唐寧街十號。
麦克唐纳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著一份刚从医院送来的报告。
辛克莱。那个他亲自任命的军情六处处长。那个在过去几年里,为他处理了无数棘手事务的人。那个在波罗的海、在西班牙、在每一个需要情报的地方,为他拼尽全力的人。
如今却变成了病床上一个隨时可能失去呼吸的活死人。
门被敲响。
“进来。”
范西塔特走进来,手里拿著一叠文件。
“首相,辛克莱爵士的情况……”
麦克唐纳抬起手,打断他。
“我已经知道了。”
范西塔特点点头,在他对面坐下。
“军情六处不能没有负责人。辛克莱爵士虽然还在,但他已经无法履行职责。我们需要任命一位代理局长来稳住军情六处了。”
“你有什么建议?”
范西塔特翻开文件。
“目前军情六处內部,有几个人选比较突出。”
他念著名单:
“第一个是爱德华·克劳克。五十八岁,副处长,在军情六处工作经验丰富,人脉广泛,但缺乏一线行动经验。他一直在总部,没出过外勤。”
“第二个斯图尔特·孟席斯。四十一岁,行动处处长,参加过世界大战,在德国、法国都工作过。年轻,能干,但有些人觉得他太年轻,压不住阵脚。”
“第三,理察·埃姆斯。四十五岁,特別行动科科长,辛克莱最信任的人之一。这次內部调查就是他负责的。能力强,忠诚可靠,但……职位太低,直接升到局长,可能会引起有些人的不满。”
麦克唐纳听完说到,
“那个埃姆斯……就是辛克莱生前一直在用的那个?”
范西塔特点点头。
“对。这次內部调查,就是他负责的。据说查出了不少人。”
麦克唐纳的眼睛微微眯起。
“查出了不少人?包括斯诺登他们?”
范西塔特压低声音。
“是。斯诺登的那笔钱,已经被他查出来了。还有好几个部长的疑点,他手里都有。”
麦克唐知道这意味著什么。
如果埃姆斯当上局长,他会继续查下去。那些贪污的人,那些受贿的人,那些把国家財產往自己口袋里装的人——都会被揪出来。
但如果让那些老资格当局长,这些事,很可能就会不了了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范西塔特,你觉得,埃姆斯能压得住那些人吗?”
范西塔特想了想。
“很难。他资歷太浅,很多人会不服。但如果首相您亲自支持他,他就有底气。”
麦克唐纳没有回头。
“德国人那边,最近在搞什么动作?”
范西塔特愣了一下,没想到首相会突然转移话题。
“德国人……还在炒作犹太社区的事。他们放了一个老妇人的採访,说我们污衊他们。效果不错,欧洲很多中立国家的舆论开始转向了。”
麦克唐纳冷笑了一声。
“韦格纳……他倒是会玩。”
他转过身。
“舆论战要继续。让《泰晤士报》再发几篇报导,就说德国人在清洗犹太人,说他们搞文化灭绝。不需要证据,只要反覆说,就会有人信。”
范西塔特点点头。
“还有,美国那边,让大使馆的人多和犹太团体接触。让他们给白宫施压。胡佛虽然快下台了,但他还在位,还能做点事。”
范西塔特一一记下。
麦克唐纳走回办公桌前。
“军情六处的局长,我还没想好。先让克劳克代理吧。他资歷老,不会出大乱子。埃姆斯……让他继续查。查得越深越好。”
他看著范西塔特。
“等他把那些人都查出来了,我们再决定谁当局长。”
范西塔特点点头。
“明白。”
范西塔特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麦克唐纳一个人。
他想起辛克莱。
想起他最后一次见他的时候,他说:“首相,我会把那些人揪出来的。”
现在,他躺在病床上,永远也揪不出来了。
麦克唐纳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但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选择了。
军情六处总部。
整栋楼像炸开了锅。
辛克莱遇刺的消息已经传遍了,到处都是交头接耳的人。
但更多的人,在忙著另一件事。
爱德华·克劳克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面前站著几个他的亲信。
“克劳克先生,辛克莱爵士那个情况,肯定是回不来了。现在关键是,谁来接替他?”
克劳克点点头,手指在桌上轻轻敲著。
“范西塔特今天下午给我打了电话。首相的意思是,让我先代理起来。”
几个亲信的眼睛都亮了。
“代理?那就是说,正式任命只是时间问题了?”
克劳克摇摇头。
“没那么简单。首相只是说『代理』,没说『任命』。还有孟席斯那个小子,还有埃姆斯那个辛克莱的狗,都在盯著这个位置。”
一个亲信说:“孟席斯?他太年轻了,压不住阵脚。埃姆斯?一个搞调查的,懂什么情报工作?克劳克先生,您在军情六处这么多年,这个位置,本来就该是您的。”
克劳克点点头。
“我知道。所以我们要抓紧时间。”
他压低声音。
“辛克莱生前,一直在查內鬼。那些名单,那些报告,都在埃姆斯手里。如果让他继续查下去,查到我们的人头上……”
他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另一个亲信说:“您的意思是,让埃姆斯……停下来?”
克劳克看著他。
“我没这么说。但我们需要让他知道,查得太深,对他没好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而且,那个刺杀案,现在还没有结果。谁知道是谁干的?”
他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
“如果查到最后,发现凶手和某些人有关係,那某些人,是不是就有麻烦了?”
几个亲信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明白了。
克劳克转过身。
“去吧。告诉下面的人,別慌。好好工作,好好表现。等局势稳定了,一切都会好的。”
几个人点点头,退了出去。
克劳克一个人站在窗前,望著外面灰濛濛的天空。
“辛克莱……”他喃喃说,“你死了,倒给我让了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