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若神明也懂情为何物
小米全然看呆了，没应声。“多谢。”光之王先开口道谢提醒自己思绪飞到九霄云外的儿子。
这时的小米才回过神来。
“米咔！”他仰著小脸，认真听完师父的每一句叮嘱，生怕师父以为自己没听进去。
埃尔法见他这副样子，始终紧绷的神经略微放鬆了些。
煞星已死，光之星的危机也解除了。
这里的大事已了结……
他得去找索伦森了。
精灵站起身，拂去身上的尘土，准备离开。
“所以……你真的要走了吗？”米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望著埃尔法的背影。
回忆里，始终是当初被他捡回来的小傢伙。
纵然对方已蜕变成宇宙闻名的英雄…但孩童纯粹的情绪中，更多的是不舍。
埃尔法的脚步微顿。
他没有回头，只背对著他们，声音飘忽道：“嗯，得走了。”
“去哪？”米波追问。
“去一个……必须去的地方。”回话时，埃尔法像是在斟酌措辞，半晌才接著开口。
“我有不得不去了结的事，躲不开的。”
语罢，白金色精灵又下定决心似的转身，单腿后撤蹲了下来，选择直视小米那双眼睛。
“等以后再见，就是我彻底治好你进化受阻症的时候了。”说完，他伸手轻揉小米的头顶。
这次他的掌心可以完全覆盖徒弟的头顶。
温暖而有力，是小米熟悉的师父。
这一次，米波的嘴巴翕动几次，都没有再开口挽留。
他清楚了，埃尔法是留不住的。
这位精灵，哪怕已经强到可以不將煞星这种级別的对手放在眼里。
却依然有著自己的无奈。
是什么样的事情，
会让他也表露出如此沉重的情绪？
米波站在原地，疑惑望著埃尔法嘴角噙起的一抹苦笑。
……
……
跨越亿万光年的距离，
意识仿佛从温暖明亮的光之星，突然间跌入一片死寂的虚幻。
这里是宇宙的荒芜地带。
唯有无边无际的黑暗和陨石划过，留下转瞬即逝的火光。
索伦森藏在一块巨大的陨石阴影里，黑袍与黑暗融为一体。
他只露出一双眼眸，凝望著不远处散发圣光的身影。
——那是谱尼。
这位圣灵之王悬浮於虚空之中，周身环绕的光圈与环境形成了无比鲜明的对比。
就像一座亘古不变的灯塔，孤独地矗立在此处。
索伦森看著他。
两道身影隔著数十米的距离。
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开口说话。
千万年的默契，让他们无需多言，便知对方心中所想。
“谱尼，我听到他的声音了。”索伦森突兀地划破了沉寂。
他的声音相比起往年，更多了几分沙哑。
“……？”闻言，谱尼的身形似是晃了一下。
他將目光收回，转向了索伦森。
眼神略有些复杂。
他想说点什么。
比如——埃尔法已经失踪七百多年了。
这七百年里，他们踏遍了宇宙的每一个角落，询问过无数星系住民，却连一点残留的能量痕跡都未曾找到。
甚至在刚才听到索伦森吐出这句话时，他有过一个可怕的念头。
索伦森是不是因这些年找得太苦，思念成疾，出现了幻听？
可这些话终究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索伦森的痛苦是外露的，而他又何尝不希望是真的呢？
“……”沉默再次笼罩了两只精灵。
也不知过了多久，索伦森才再次开口：“我打算继续去找他。”
“这次来，是跟你道別。”
“嗯……”谱尼没再说话，只頷首，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回应。
见状，索伦森也不再停留。
他下一秒便化作了一道流光朝著宇宙的另一头疾驰而去，没有丝毫回头。
谱尼望著这位老友的背影。
那个曾与他相伴千年的兄弟，从最初坦然接纳自身的阴暗、蜕变为暗影系，再到如今彻底踏入混沌系的领域。
不过百年光景，变故竟比过往亿万年的风雨还要汹涌。
“索伦森，”
“你终究还是选了自己要走的路。”
他开口，话语中藏著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悵然。
话音落时，谱尼的目光飘向了宇宙深处。
岁月的回忆骤然间涌了上来。
曾几何时，他只有索伦森这一个同行者。
两道圣灵本源的光，在宇宙里相互映照。
后来，埃尔法来了，就那样突兀的撞进了他们的世界。
三灵並肩的日子，在宇宙里，短得还不如一场稍纵即逝的超新星爆发。
却於他亘古的生命里刻下了印记。
神明在何时才能明白人性？
大概是从失去的那一刻开始。
百年时光而已，埃尔法陨落，索伦森也彻底走向了与他对立的混沌之途。
虚空之中，谱尼忽地觉得心口空寂。
这位站在圣灵系顶端的王者，见证过宇宙生灭，经歷过次元崩塌。
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往后余生都將独行。
他本该习惯孤独。
可孤独与此刻的空寂截然不同。
他本是个纯粹的理想主义者，
一生都在宇宙间流浪，惩恶扬善。
於他而言，每一个星球，每一个生命，都不过是旅途中的一道风景。
他会驻足，会伸出援手，儘自己所能地播撒光明。
但从不会停留。
这种过客心態，让精灵的情感始终保持在一种极低的浓度。
像一碗盖著保鲜膜的汤，只能看到表面凝结的水汽。
埃尔法刚出现时，谱尼还只当遇到了一个有潜力的后辈。
教导他掌控圣灵之力，在他遇到危险时出手相助。
但这一切，都源於一种近乎神性的责任感。
而非那种能让人沉溺的、世俗的温情。
在谱尼看来……
或许，对这位神明来说。
生命的成长终究是个体的修行。
他能做的，只是在对方需要时扶一把。
剩下的路，终究要靠自己走。
“我尽力过了，剩下的，就看生命自己的造化。”
他曾如此想过。
比起家人，他更像一个观察者。
眼见身边的人来来去去，却不会真正投入过多的情感。
尚且记得……五十年约定到期的那天。
埃尔法曾站在他面前提出想要留下的请求。
那时，谱尼第一次感到了犹豫是何滋味？
他的情感防线，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理智告诉他：埃尔法有自己的路要走，不该被束缚在此处。
而且这是他们早就谈好的约定，不能反悔。
可情感却在隱隱作祟：不过是留下一只精灵而已，又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那么较真。
最后，他的犹豫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若当时索伦森没有及时进来打断，谱尼或许会直接让埃尔法离开。
现在回想起来，
他对埃尔法的感情，始终是浅淡的。
就像保鲜膜上的那一点点水汽，看似存在，却微不足道。
於是，索伦森出现了。
或者说埃尔法最终的离去与牺牲，成为了刺破膜的尖刀。
当埃尔法真的消失在他的生命中，索伦森又为此痛苦的时候。
谱尼才真正明白，自己都失去了什么。
那一刻，神性崩塌，人性回归。
那层维持了数千万年的保鲜膜瞬间炸裂。
原本被藏在心底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情感，就如同海洋一般瞬间將他吞没。
他的情感不再是那层淡泊的水汽，而是被封存了太久的浓汤。
当回忆涌上来时，才会想起来源於情绪的酸甜苦辣。
他终於尝到了那碗汤的味道。
入喉先是炽热。
紧接著
——是疼痛。
……
……
远处，好像突然亮起了一个小小的光点。
將谱尼从复杂的情绪回味中拉了出来。
那光点起初微弱到快要看不见。
却在转瞬之间，爆发出了一股极熟悉的圣灵光系能量。
——那是埃尔法独有的气息。
一种久违的、早已断开的羈绊，在这一刻，又重新连接上。
直直跨越了八百多年的时光，又回到了两者初见的那一刻。
恍若隔世啊……
谱尼在拽住那丝气息的剎那就愣住了。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
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是否也和索伦森一样出现幻觉了？
身体就已先一步做出了反应。
精灵周身的圣光骤然凝聚。
瞬息间，化作了一道耀眼的流光，朝著光点的方向疾驰而去。
没有犹豫。
没有思考。
唯有一个念头——
追上那束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