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讲课(补全)
崔茂顿时来劲儿了。“谢兄你可真要来!”
谢子安失笑:“你们这是抬举我。”
“哪里是抬举?”崔茂正色道,“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有多少学子想求见你一面而不得。”
谢子安沉吟,点点头:“好,那就讲一次。”
送走两位好友,已是亥时末尾。
前厅岳父他们早被许南松一一安排去了客房休息。
谢子安转头回到正房,许南松正在灯下查看帐本,见他进来,抬起头,脸上没有和其他人的担忧焦急,反倒透著鬆快。
“都走了?”
“嗯。”谢子安坐到她身边,灯光下,瞧著妻子脸颊上的愉悦,知道她在为自己高兴甩掉一身杂务。
他沉沉吁出一口气,倒下枕在她腿上。
“今儿个怎么勤快起来了?一点都不担心为夫。”
许南松放下帐本,低头看他:“担心什么?担心你失势?”
不等谢子安说话,她伸手戳他胸口:“就算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就是故意让陛下调你去文渊阁的。”
“哦?”
许南松傲娇抬了抬下巴,“因为你答应过我要好好歇歇,答应过孩子们要陪陪他们!”
谢子安失笑,原来是这么个猜测猜出来的?
他忍不住抬手挠了挠这傢伙的下巴,跟挠猫咪似的,可许南南小姐可不是猫咪,她被挠得痒痒的,抓住丈夫的大手,低头怒目而视:“你別闹!我在跟你说正事呢!”
“好好,说正事。”
许南松见他安分,又扬起脑袋洋洋洒洒说著自己洞悉一切的精明分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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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子安有些心不在焉,趁她不注意,另一只手从衣裙底下钻进去,摸著许南南的小肚腩。
唔,手感极好。
“啪!”一声,手一痛,下一刻就被揪了出来。
许南鬆气坏了,双手夹住腿上丈夫的脸,使劲儿捏:“叫你捣乱!”
谢子安:“……”
再不挣扎,说不定明早就要顶著红痕上朝了。
谢子安连忙討饶认错,堪堪熄灭妻子的怒火,又认真聆听了妻子的分析,並发表感言,这才被揭过这一茬。
以防许南南继续揪著错误,他连忙问:“夫人看帐本,是有什么安排?”
许南松顿时来了精神,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纸,铺在他面前。
“你看!我早就计划好了,等你去文渊阁修书,有大把的閒散时间,到时候咱们就去西郊外的温泉庄子住上几日。小玉儿天天念叨放风箏,团团也想出去跑马,西郊的庄子后面就是林子和大草坪,足够他们放风箏和跑马……”
她嘰嘰喳喳说著,眼睛亮晶晶的。
谢子安看她那副期待的模样,也忍不住露出笑容,但却不得不提醒她:“现在冬季,不適合放风箏和跑马——”
“你少管!”
“……行,都听你的安排。”
“这还差不多!”
许南松见他同意了,高兴哼著小曲儿,喊了一声“奶娘,你来把单子拿下去,准备好去庄子上的行李”,外面的李嬤嬤应了一声,脚步声传来。
许南松推了推腿上的男人,“你快起来,好重!我腿都麻了……”
谢子安扭头抱住她的腰不肯动。
李嬤嬤推门走进来,见小夫妻俩的黏糊劲儿,会心一笑,没多说什么,拿了单子后,笑道:“小姐放心,交给我保准办的妥妥帖帖的。”
牡丹出嫁后不久怀上身孕,正在坐胎。
现在是李嬤嬤当女管事,但她年纪大了,许南松想让她別那么劳累。
李嬤嬤却不放心接管女管事位置的晚秋,担心她被底下的下人糊弄,便坚持带晚秋一阵子再说。
等门再次关上,许南松揪住谢子安的耳朵,“越来越不正经,谁能想到当朝太傅在家是这耍赖样子。”
谢子安也不甘示弱,擒住她的手腕,將人压到榻上。
“太傅又不是妖魔鬼怪,我也是需要娘子肩膀依靠的正常男人!”
许南松咯咯笑了起来,拍了拍胸膛,“来!本小姐给你靠!”
“娘子贴贴!”谢子安小鸟依人靠了上去。
这一大块头压上来,逗得许南松笑个不停。
两人玩闹了一会儿,谢子安忽然想起什么,说:“去文渊阁修书之前,我答应了崔茂兄前去国子监授课一次。”
“去吧去吧。”许南松不以为意,摸著他的脑袋说:“要不要带你儿子去?省得那臭小子整日觉得学武比学文好,看看国子监的学子,让他见识一下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谢青云估计继承了谢子安过目不忘的少许基因,刚开始还没发觉,等他到了许家私塾,以极快的速度由丙班追上甲班,同窗都比不过他的学问后,越发专注学武。
要不是谢子安约束他,说不准会將大部分精力放在学武上。
“带去吧,是该让他出去长长见识。”
许南松笑盈盈,“小玉儿呢?”
谢子安顿时有些头疼,要是让闺女知道哥哥跟了他出去,估计也会闹著要一起,但小玉儿现在六岁多快七岁,在这里七岁的女娃娃不能轻易出去拋头露面。
“玉儿……就算带她去,怕也是坐不住。”
许南松也犯愁,“可她要是知道你带哥哥不带她,肯定要闹。”
“这样。”谢子安想了想,“让她打扮成男娃,跟著儿子。”
六岁多的小女娃假扮成男娃不难。
许南松眼睛一亮:“好主意!玉儿肯定高兴!”
接下来几天,谢子安除去在內阁做收尾工作,回到家,剩下的时间忙著备课。
这次授课对於他来说,也是个扬名的机会。
虽说他在清流中名声已经算很好,然而好名声不嫌多,经营好名声可保子孙三代安然无虞,眾口悠悠之下很多人也不敢轻易对他们下手,至於三代之后就不是他该考虑的事情了。
只是他要去国子监授课的消息传开后,朝野反应不一。
“太傅要去国子监授课?当真要去当个教书匠,提前適应文渊阁修书生活?”
有大臣不这么觉得,嗤笑道:“怎么可能?收买人心吧!让那些学子们念他的好,以后朝堂上就多一批拥躉。”
也有人酸溜溜道:“作秀罢了,陛下既然让他去修书,就是不想让他参政,再怎么折腾,又能有什么用。”
看不惯谢子安的大臣冷笑,“说不定就是想通过授课,让陛下改变主意呢,毕竟那次劝諫,他可风光著很。”
王承钧得到消息后,也待在书房里坐立不安,脸色阴沉。
他本以为把谢子安弄去修书就万事大吉,没想到这廝还要来这一出。
授课?是要收买人心吧!
王承钧越想越不安,连忙写信,让妻子拿著信进宫给王馥雅。
王馥雅看了父亲的信,也蹙起柳眉。
“父亲的意思是……太傅想借授课挽回圣心?”
王夫人压低声音道,“他在学子中声望本来就高,这一讲,肯定万人空巷,到时候那些学子把他捧成圣贤,陛下还能不忌惮?说不定一忌惮,反而又把他召回去了!”
王馥雅沉默片刻,轻声道:“可他若真想挽回圣心,何必去国子监,直接求见陛下就行了。”
王夫人一愣。
王馥雅继续道:“女儿觉得,太傅这人……行事从不是我们能猜透的,他既然主动交还政权,又亲手接了去文渊阁的圣旨,就不像是恋栈权位的人,这授课,或许是普通的……”
“你父亲说什么就是什么!”王夫人打断她的话,不容置疑:“你继续好好吹枕头风,別让陛下心软收回成命。”
王馥雅沉默,不再说话。
王承钧得了女儿的承诺,在府上还是坐不住,最终决定:“不行,到时候老夫得亲自去看看!”
太极殿。
元武帝批完几本摺子后,觉得烦闷至极,推开垒成堆的奏摺,让王德全过来捶背。
王德全小心翼翼应了一声,用恰到好处的力道捶著元武帝的肩膀背部。
元武帝闭目养神,突然道:“太傅要去国子监授课?”
王德全垂眸,力道不变。
“是听说过有此事。”
元武帝沉默片刻,问:“你说,他会讲什么?”
王德全满脸为难,不敢接话。
元武帝似乎也不需要他接话,自顾自道:“谢子安这人,从来不做无用之事。他答应去讲课,必定有他的用意,说不定……”
他顿了顿,忽然笑了。
“说不定是想藉机表表忠心,让朕收回成命。”
王德全心下咯噔,他小心翼翼道:“陛下若不想让他去,可以……”
“不。”元武帝抬手打断,“朕要去看看,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远处的宫墙。
“给朕准备一身便服,讲课那日,朕微服出宫。”
王德全脸色变了变,很快低下头。
“是,奴才遵旨。”
谢子安很快將內阁政务交接完毕,丝毫不留恋,这让眾大臣们嘀咕不已,王承钧更加摸不准他什么意思。
时间转瞬即逝,很快到了授课当日。
天刚蒙蒙亮,国子监门口已经排起了长龙。
有穿著国子监青衿的正式学子,这些都是得到消息后,匆忙从附近赶回来的。
也有穿著普通长衫的寒门士子和穿著绸缎衣衫的勛贵子弟,他们有的是在碰运气期盼国子监的夫子们能网开一面让进去听一听,有的是託了关係来排队进去的。
崔茂站在门口,看著这人山人海的场面,额头冒汗。
“怎么这么多人来!”
一个教諭跑过来,气喘吁吁:“学正大人,里面坐不下了!外面还围著好多人呢!”
崔茂头大如斗。
其实国子监每隔一段时间,会请朝中官员来讲课,这也是外面学子对国子监趋之若鶩的原因。
他们寒窗苦读为的是当官出人头地,京都当朝大臣来讲课,传授的都是成功之学,能不让他们求贤若渴么。
人气最旺时候是上次御史辛正祥讲学,足足来了八百人。
今日看人数,估计都有两三千了。
国子监最大讲堂也只能容纳三百人,就算把讲堂里剩余空间占满,外面围上一圈,也还是不足以纳入两三千的人啊!
焦头烂额之时,崔茂不经意看见几副熟悉的面孔,顿时无语。
几个大臣笑眯眯跟崔茂打招呼,也不需要他来迎接,叫来一教諭带路,自顾自隨著人流走进国子监,假装自己也是前来听课的学子。
后面又陆陆续续来了一波又一波,跟约好了似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今日上朝地点是国子监呢!
崔茂:“……”
还不等他多加思考,又瞥见一老头从马车下来,即使他乔装打扮过,他还是一眼认出那老头就是王承钧!
王承钧似乎不打算让人认出自己,叫小廝到门口跟接待的教諭说了几句,那教諭又连忙跑到他跟前。
“学正大人,阁老来了……他说来听听国子监讲课,不想惊动其他人。”
崔茂嘆气:“带人去招待。”
教諭连连点头离开。
头痛欲裂之际,他忽然瞥见一陌生又熟悉的身影,头更痛了,动作却也快速跑到来人跟前。
“陛下……”
“崔大人,我家黄公子来瞧瞧太傅大人讲课。”王德全打断崔茂的话。
崔茂顿时意会,他笑道:“黄公子前来,国子监逢毕生辉,请。”
身著便服的元武帝微微頷首,大步走进国子监。
诚惶诚恐请了尊大佛进去后,崔茂摸了摸额角上的冷汗,心里不由为好友担忧。
这时,一队人马从街角转过来。
走下马车的赫然便是今日主角谢子安,他一身靛蓝色直裰,外罩黑色大氅,气质儒雅沉稳。
身旁跟了身形清雋挺拔的谢青云,瞪大眼看著国子监人满为患的大门口,似乎在惊嘆。
谢子安转头从马车抱出一个小童,小童长得玉雪可爱,头上戴著顶小帽子,大眼睛滴溜溜转,好奇地东张西望。
“爹爹!好多人!”
谢子安看到乌泱泱堆在门口的人,也愣住了。
崔茂连忙带著几人进去,省得被没进来的书生给围住了。
他苦笑:“谢兄,我错了,低估了你的號召力。”
谢子安隨他一路走进国子监,看到爆满了的几个讲堂,还有那些翘首以盼的学子们,也无奈笑了笑。
他环顾四周,目光落在院子中央那尊高大的孔子石像。
石像下是一座圆形高台,高台周围都是一片宽阔的空地,是学子们平日集会活动的地方。
“崔兄。”他指著那片空地,“让人搬桌子到那里,今日就露天讲课。”
崔茂一愣,凑到谢子安跟前低声道:“陛下、王阁老和好多位大臣都来了,让他们露天……”
“什么?”谢子安捂住女儿的耳朵,“崔兄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见?哎呀,太吵了。”
崔茂有些懵,见谢子安满脸无辜,似乎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顿时瞭然。
他哈哈大笑,拍著好友的肩膀。
“行!我知道怎么做了,你就放心讲课吧!”
隨即一一吩咐教諭,就按照谢子安说的去安排,他扭头带了元武帝到高楼最佳观看处待著。
至於王承钧……他不是说不想让人知道他来了么,他就当不知道好了。
被学子挤出去的王承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