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年轻的科长
周三的清晨。轧钢厂的广播里正播放著激昂的《咱们工人有力量》。
阳光透过斑驳的树叶洒在红砖墙上，辰楠身穿一身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胸前的口袋里別著一支钢笔，推著自行车走进了厂大门。
路过的工人们瞧见他，眼神都变了。以前是客气，现在是敬畏。
“辰科长早！”
“早啊，辰科长！”
辰楠微笑著点头致意，脚下生风，径直走向办公楼。
採购科的办公室已经换了地儿。原先李华那间宽敞明亮的独立办公室，如今门牌已经擦拭得鋥亮，虽然还没掛上新牌子，但谁都知道这里的新主人是谁。
推门而入，屋里没有一丝李华留下的陈腐气息。
早在昨天，后勤处的人就恨不得把地砖都抠出来洗一遍，桌椅摆放得整整齐齐，窗台上甚至还摆了两盆君子兰，叶片绿得发亮。
辰楠把公文包往桌上一放，指尖轻轻敲击著厚实的桌面。
十八岁的科长，坐在这个位置上，若是换个人，只怕屁股底下像是有针扎。
但辰楠坐得稳如泰山。
“通知下去，十分钟后，全科开会。”
辰楠对刚好进门倒水的办事员小张说道。
小张一愣，隨即腰杆挺得笔直：“是！科长！”
十分钟后，採购科的大会议室里，烟雾繚绕。
几十號採购员、办事员坐得满满当当。
原本有些嘈杂的房间，在辰楠推门而入的那一瞬间，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
辰楠走到长条桌的主位，目光扫视全场。
他的眼神並不凌厉，甚至带著几分年轻人的清澈，但在这个位置上，这眼神就有了千钧的重量。
“各位，我是辰楠。”
开场白简单直接，没有废话。
“大家都是老採购了，场面话我就不多说。李华那一页翻过去了，从今天起，採购科翻新篇。”
辰楠拉开椅子坐下，手指有节奏地敲击著桌面，发出“篤篤”的声响，每一声都像是敲在眾人的心坎上。
“以前怎么干我不管，以后在採购科，只有一条规矩——业绩说话。”
底下有人面面相覷，有人低头喝茶，也有几个老资歷的採购员交换了一下眼神，嘴角掛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跟他们讲业绩？
这年头物资多难搞，他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
真以为自己能搞到点物资回来，就一直都能搞到物资？
“我知道有人在想什么。”辰楠嘴角微微上扬，仿佛看穿了他们的心思，“觉得我年轻？觉得物资难弄？觉得这位置我坐不稳？”
他从兜里掏出一张单子，轻轻拍在桌上。
“这是这一周的计划外物资入库单。两千斤白面，五百斤野猪肉，还有三百斤干海货。中午食堂就会加菜。”
轰！
会议室里瞬间炸开了锅。
在这个连红薯面都要算计著吃的年代，两千斤白面和五百斤野猪肉是什么概念？
那是能让全厂工人把採购科供起来的神跡！
刚才那几个还在心里嘀咕的老採购，此刻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脖子缩得像鵪鶉。
“这……这是真的？”有人忍不住惊呼。
“单子就在这，待会儿你们可以去库房看。”辰楠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我说过，业绩说话。能弄来物资，你就是採购科的功臣，奖金、票据、福利，我绝不吝嗇。弄不来，就別怪我不讲情面。”
他目光转向坐在角落里的刘干事——也就是原来的小刘。
“刘干事，这次物资交接你做得不错。从今天起，你担任第一採购组组长。”
小刘猛地站起来，激动得满脸通红：“谢谢科长！我一定好好干！”
这一手恩威並施，直接把场子镇住了。
原本还在观望的人，此刻看著辰楠的眼神里只剩下了狂热。
跟著这样能弄来肉的领导，还怕没油水？还怕饿肚子？
“散会。”
辰楠起身离开，留下满屋子还在消化震惊的下属。
这一天，轧钢厂的食堂像过年一样热闹。
大白馒头，肥得流油的红烧肉，工人们吃得满嘴流油，把新上任的辰科长夸到了天上。
而此时的棉花胡同十五號院，也是香气扑鼻。
夜幕降临，院子里的那盏灯泡散发著昏黄温暖的光。
厨房里，热气腾腾。
辰楠从空间里弄出来的两只肥鸡、一只大鸭子，在老妈和奶奶的手艺下，变成了桌上的硬菜。
小鸡燉蘑菇，红烧鸭块，还有一盆子油汪汪的猪肉燉粉条。
九个妹妹围坐在大圆桌旁，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桌上的肉，咽口水的声音此起彼伏，但没有一个动筷子。
“哥还没坐下呢。”
大妹招娣板著小脸，虽然她也馋，但作为大姐，规矩不能乱。
辰楠端著最后一道凉拌黄瓜走进来，笑著解开围裙：“都看我干嘛？吃啊！”
“开饭咯！”
九妹胜娣欢呼一声，拿著小勺子就往嘴里塞了一块肉，烫得直哈气，却捨不得吐出来，惹得全家人哄堂大笑。
老爷子今天高兴，特意把以前辰楠给的茅台拿了出来。
“小楠啊，来，爷跟你喝一个。”老爷子满面红光，端起酒盅。
辰楠赶紧双手端杯：“爷，我敬您。”
一杯酒下肚，辣得嗓子眼发热，心里却是暖洋洋的。
辰父辰东南坐在旁边，看著儿子，眼里满是欣慰，但也透著几分担忧。
他常年在车间干活，知道厂里的水有多深。
“小楠，”辰东南放下筷子，语重心长，“你现在是科长了，位置高，盯著你的人也多。”
“俗话说，木秀於林，风必摧之。做事千万要低调，別让人抓了把柄。”
“爸，我晓得。”辰楠给父亲把酒满上，“您放心，我这科长是凭本事当的，物资也是正规渠道来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再说了，我不高调点，怎么镇得住下面那些老油条？”
老爷子夹了一块鸡肉放进嘴里，嚼得津津有味，含糊不清地说道：“小楠说得对！这时候就得有股子狠劲。只要咱们不犯法，不坑人，怕个球！来，喝！”
这一晚，辰家的小院里笑声不断。
大黑狗趴在桌子底下，啃著辰楠特意留给它的骨头，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酒过三巡，老爷子和老爸都喝高了，两人勾肩搭背地开始忆苦思甜，从旧社会逃荒讲到现在的幸福生活，最后还是老妈李秀兰看不下去，把这爷俩扶回了屋。
辰楠站在院子里，看著满天繁星，听著屋里妹妹们的嬉闹声，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笑意。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天彻底接管了京城。
隨著时间的推移，辰家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这种变化在学校里尤为明显。
在这个普遍缺油少水、孩子们大多面黄肌瘦的年代，辰家的九个女孩简直就是一股清流，或者说是“异类”。
红星小学
课间操时间，操场上站满了学生。
放眼望去，大多是穿著打补丁的衣服，头髮枯黄，脸色蜡黄，个头也普遍偏小。
唯独辰家的几个姑娘，站在队伍里那是鹤立鸡群。
二妹来娣穿著一件碎花的小衬衫，虽然也是旧衣服改的，但洗得乾乾净净。
最关键的是，她那张脸蛋红扑扑的，像是熟透的苹果，头髮乌黑浓密，扎著两个小辫子，隨著广播体操的动作一甩一甩，充满了活力。
站在她旁边的同学，比她矮了半个头，胳膊细得像麻杆，对比惨烈。
“哎，你看辰来娣，她家是不是天天吃肉啊？长得这么结实。”
“肯定啊，听说她哥是大官，天天往家里带好吃的。”
“真羡慕，我早上就喝了一碗稀粥，现在都饿了。”
不仅是小学，初中部那边也是一样。
大妹招娣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个子躥到了一米六几，皮肤白皙细腻，完全不像是个在胡同里长大的孩子，倒像是大院里的千金小姐。
老师们在办公室里也议论纷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