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2章 十一公里极限盲轰!
北平,铁狮子胡同。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
门口站岗的宪兵虽然依旧挺立,但那双握著三八式步枪的手指,却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颤抖。
华北方面军司令部大厅內,巨大的作战沙盘前,冈村寧次大將死死佇立。
他那件笔挺的军服领口微微敞开,露出里面被冷汗浸透的衬衣。
就在五分钟前,他刚刚因为急火攻心吐了一口鲜血。
此时,勤务兵正战战兢兢地用湿毛巾擦拭地板上那滩触目惊心的暗红。
抹布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在大厅里显得格外刺耳。
参谋长黑岛大佐踉蹌著推开大门,脚步虚浮。
他衝到冈村寧次身后,顾不上军仪,双膝一软几乎跪倒在地。
“司令官阁下……”黑岛的声音乾涩嘶哑,“丰臺大营,失守了。”
冈村寧次背对著眾人,身体猛地一僵。
那双原本在地图上比划的手指停在了半空中,瞳孔在瞬息间剧烈收缩。
“多久?”
这两个字,是从冈村寧次的牙缝里生生挤出来的。
黑岛大佐浑身发抖,额头紧抵著冰冷的地板不敢抬起。
“根据最后发回的电报,从八路军第一发炮弹落下,到守备联队长发来诀別电文玉碎,不到四十分钟。”
“四十分钟?!”
冈村寧次猛地转身。
那张素来以阴沉冷静著称的脸庞,此刻已极度扭曲。
哗啦一声。
他一把掀翻了面前名贵的红木茶几。
精致的乾隆年间青花瓷茶具摔得粉碎,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升腾起裊裊白雾。
“八格牙路!”
冈村寧次绝望地大吼,他大步走到黑岛面前,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黑岛一脸。
“丰臺是北平的最后一道屏障!那里有完备的永备工事,有一个满编联队,还有赶去支援的战车师团!”
“四十分钟就被打穿?大日本皇军面对的到底是土八路,还是苏军的近卫坦克军?”
“就算是四万头猪,八路军抓三天也抓不完!”
两旁的作战参谋、通讯军官一个个噤若寒蝉。
冷汗顺著脊背滑落,湿透了军服,没有人敢在这个时候接话。
连呼吸,都刻意压到了最低。
冈村寧次粗重地喘息著。
他推开黑岛,踉蹌地走到墙上那幅巨幅军事地图前,视线在地图上疯狂扫视。
他的手指剧烈颤抖著,点在北平南郊的位置。
“长辛店丟了,永定河防线崩了,丰臺也没了。”
他的手指向上移动,划过地图右侧。
“天津的南满铁路调度中心被炸毁,油料断供,援军被堵在关外。”
最终,冈村寧次的手指停在北平城那个红圈上,声音低沉。
“他们切断了所有的血管,现在正勒紧我们的脖子。”
“丁伟那个疯子,他是要把我们活活闷死在这座死城里!”
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惧感,涌上了这位方面军司令官的心头。
他太了解八路军的作风了。
如果是李云龙,或许只是为了打个痛快。
但丁伟不同。
这个对手每一步都在算计战略全局。
长辛店的重炮,丰臺的坦克,这是要將华北方面军连根拔起。
冈村寧次猛然转身,布满血丝的双眼透著癲狂与决绝,尽显生死关头断尾求生的狠辣。
“我决不能成为第一个在支那被生擒的方面军司令官!绝不!”
雪亮的指挥刀被猛地拔出。
冈村寧次双手握刀,狠狠劈在沙盘边缘的木框上,木屑横飞。
“传令南苑机场!”
他的声音尖锐而急促。
“命令航空兵团,所有能起飞的九七式重型轰炸机和运输机,立刻加注燃油!把没用的炸弹统统卸掉,腾出载重!”
黑岛大佐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
“司令官阁下,您要撤退?那城內的八万守军和数万侨民怎么办?”
“八嘎!”
冈村寧次几步衝过去,再次揪住黑岛的衣领,面孔扭曲得近乎狰狞。
“管不了那么多了!如果是平时,我可以陪他们玉碎!”
“但现在,华北方面军的指挥中枢如果被一锅端,整个帝国的华北战局就彻底崩盘了!”
他一把將黑岛推开,大吼如雷。
“立刻销毁所有机密文件!安排特命全权大使、情报主管和高级將领,分批撤往奉天!”
“这是为了帝国保留火种!”
黑岛大佐瘫坐在地上。
“那,城防部队呢?”他颤声问道。
冈村寧次整理了一下凌乱的领口,眼神冰冷无情。
“留守的宪兵队、偽治安军和所有预备队,立刻將永定门、右安门全部用沙袋和水泥封死!”
他下达了死命令。
“告诉他们,北平城就是他们的玉碎之地!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后退一步!”
“让他们用尸体,给我拖住丁伟的装甲部队!哪怕拖住一个小时也是胜利!”
“哈,哈依!”
黑岛大佐脸色惨白,重重地磕了一个头。
“快去!”
隨著冈村寧次的一声怒吼,司令部內瞬间乱作一团。
一个个巨大的火盆被点燃。
大量的绝密档案、地图、密码本被特务们疯狂地扔进火堆。
黑色的烟雾在大厅內瀰漫,散发著刺鼻的焦糊味。
……
距离南苑机场十五公里外的公路上。
一支庞大的机械化车队正捲起漫天尘土,全速飆车。
丁伟坐在那辆满是泥点的吉普车副驾驶上,眉头紧锁,望远镜紧盯北方天际线。
在他身后,李云龙正骑在那辆“平原清道夫”的炮塔上,大口吸著捲菸。
“通讯兵!”丁伟突然大喝。
后座的通讯兵猛地摘下耳机,大声报告。
“团长!截获北平城內日军高频加密明码!信號极其混乱,根本没有加密!”
“明码?”
丁伟眉头一皱,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小鬼子连密码本都顾不上用了?看来是急眼了!电报內容是什么!”
通讯兵快速翻动记录本,语速飞快。
“日军华北方面军司令部正向南苑机场下达指令,要求所有重型运输机在半小时內完成加油,立即升空飞往奉天!”
“什么?!”
旁边吉普车上的廖文克听到翻译,惊得差点跳起来。
“丁!冈村寧次要跑!这老狐狸要溜回关东军大本营!”
“如果让他坐飞机跑了,我们这次大纵深穿插合围就失败了一半!这可是华北方面军的头號战犯!”
李云龙在战车上听得真切,气得把菸头狠狠摔在地上,破口大骂。
“狗娘养的冈村寧次!刚才还叫囂著要决战,现在就要抹油开溜?门儿都没有!”
“老子这就带坦克车队衝过去,把他的跑道给犁了!”
说著,李云龙就要钻进驾驶舱。
“老李!站住!”
丁伟抓起送话器大吼:“来不及了!你看地图!”
他指著地图上的区域。
“这里距离南苑机场还有整整十公里!中间隔著两条没桥的小河沟和防风林!”
“坦克履带再快,也跑不过飞机的螺旋桨!等你的坦克衝过去,冈村寧次早就在天上喝茶了!”
“那怎么办?!”
李云龙急得直拍大腿,眼珠子瞪得通红。
“难道就这么眼睁睁看著这老狐狸飞上天?老子咽不下这口气!”
丁伟冷静地看了一眼地图,眼神死死盯住炮兵营的位置。
风速、距离、弹道、时间。
一个个数据在他脑海中闪电般划过。
“老李,你的107火箭炮最大射程只有八公里,在这个位置確实够不著。”
丁伟缓缓抬起头,眼神中透著疯狂。
“但是,咱们刚才缴获的那批美制m2a1型105毫米榴弹炮,最大射程是十一公里!”
廖文克脸色剧变。
“丁,这太疯狂了!十一公里是理论极限射程,而且我们没有前沿观察哨,没有校射飞机!”
“这是盲射!命中率几乎为零!”
“谁说我要精確命中了?”
丁伟冷笑一声,抓起通讯器,声音冷酷霸气。
“我要的是覆盖!是封锁!”
“只要有一发炮弹落在跑道上,他就別想飞起来!”
尖锐的剎车声响彻公路。
丁伟从吉普车上一跃而下,站在路基旁的高地上,大手一挥。
“全团听令!停车!”
“炮兵营!立刻停止行军!就在公路上给我原地展开!”
“不要构筑工事,不要挖驻锄坑,直接把大炮架在柏油路上!”
这一道命令极其反常规。
但在丁伟的部队里,命令就是天条。
数百名炮兵战士立刻跳下卡车,喊著號子,將十二门沉重的105毫米榴弹炮从牵引车上解下。
金属驻锄狠狠砸在坚硬的路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把炮管仰角给我拉到最大!”
丁伟站在寒风中,举著地图报出一串数据。
“目標坐標,北平南苑机场主跑道及停机坪区域!”
“现在的风向是西北风,四级!各炮位自行修正偏差!”
炮兵营长满头大汗,飞快地摇动著高低机,炮口缓缓抬起,直指苍穹。
“团长!诸元设定完毕!极限仰角45度!”
“装填高爆弹!瞬发引信!”
丁伟深吸一口气,满脸狰狞,猛地挥下手臂。
“给我进行十一公里的极限盲轰!把他的翅膀给我炸断在跑道上!”
“开炮!”
十二门重炮同时开火,震得公路路面出现了密集的裂纹。
十二发105毫米高爆榴弹呼啸而出,带著毁灭的气息,向著南苑机场的方向狠狠砸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