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7章 美械师?
保定城內,几十口行军大锅蒸腾著白色水汽。李云龙岔著腿坐在吉普车引擎盖上,手里抓著一只巴掌大的对虾。
他没那个耐心细剥,粗糙的手指捏碎虾壳,发出清脆的“咔嚓”声,连著半截虾皮和白嫩的虾肉直接塞进嘴里,嚼得汁水四溢。
不远处的路牙子上,魏大勇正对著一群刚补充进来的新兵蛋子瞪眼。
他手里擎著半只梭子蟹,满嘴是油。
“別在那瞎嚼壳!那是钙质,不是肉!”
魏大勇一巴掌拍在一个试图把蟹钳整个吞下去的新兵后脑勺上,做了个示范,
“看准了,嘬里面的黄!这玩意儿比日本娘们还白还嫩!別糟践东西!”
新兵们哄堂大笑,学著老兵的样子笨拙地拆解著这些来自渤海湾的“硬骨头”。
街道两侧的窗户半开著,几个胆大的孩子趴在窗台上吸溜著鼻子。
一名战士看到了,笑著抓起几只红通通的熟虾,顺手拋上二楼。
孩子接住了,慌乱地鞠躬,然后欢呼著跑进屋。
……
太行山南麓,连接河南与河北的公路上。
一支绿色的车队正在扬起的黄尘中行进。清一色的美制gmc十轮大卡车,车头上喷涂著青天白日徽章。
这是国民革命军第14军的一支先遣团,全套美械装备。
士兵们戴著美式m1钢盔,怀里抱著鋥亮的m1卡宾枪,
嘴里嚼著从美国大兵那学来的口香糖,眼神从卡车栏板上方轻蔑地扫视著周围贫瘠的山地。
团长廖文克坐在吉普车副驾驶上,手里拿著一盒刚撬开的军用午餐肉罐头。
“又是咸肉。”
廖文克皱著眉,用叉子戳了戳那块粉红色的肉糜,那是斯帕姆(spam)午餐肉,美军的標配,也是国军眼中的顶级补给,
“吃得我想吐,连点新鲜蔬菜都没有。”
他隨手將罐头扔到脚边,掏出手帕擦了擦嘴角,转头对开车的副官冷笑:
“听说前面是八路军丁伟新一团的防区?那帮叫花子,估计这会儿连树皮都啃光了吧。咱们这车队过去,別把他们嚇著。”
副官附和道:
“团长说得是,那帮土八路恐怕连卡车轮子都没见过几个。待会儿过哨卡,赏他们两包烟,估计能乐半年。”
车队前方突然亮起了红灯。
丁伟新一团的一处公路哨卡拦住了去路。几根粗大的原木横在路中间,旁边是两个半埋在地下的混凝土碉堡,黑洞洞的机枪眼指著路面。
车队急停,剎车声刺耳。
廖文克不耐烦地推门下车,皮靴踩在黄土路面上,扬起一阵灰。他整理了一下笔挺的呢子军装,大步走向哨卡。
“把路障挪开!”
廖文克甚至没有敬礼,只是傲慢地挥了挥手,顺手从兜里掏出两盒“老刀牌”香菸,丟给站在路障后的哨兵,
“赏你们的,別耽误老子去宜昌打鬼子。”
香菸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却没人接。
哨兵面无表情,冷冷地看著他,连枪栓都没拉。
“没听见吗?”廖文克眉头一皱,正要发作。
右侧的碉堡门开了。
丁伟披著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军大衣,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他手里没拿枪,也没敬礼,反而是拿著一块手帕,仔细地擦拭著嘴角沾著的一点暗红色油渍。
廖文克刚想开口训斥,鼻子却猛地抽动了两下。
风是从丁伟那边吹过来的。
一股极其霸道、极其鲜美的,带著浓郁花椒和香料气息的味道,直衝廖文克的鼻腔。他熟悉这种味道,是极品海鲜的味道。
这穷乡僻壤的太行山沟里?
廖文克下意识地顺著味道看去。
在丁伟身后的掩体旁,摆著一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放著一个冒著热气的搪瓷盆,盆里堆满了红光油亮的香辣蟹。
旁边还立著一瓶已经开了封的红酒,深红色的酒液在玻璃瓶里晃动。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脚边那盒被扔掉的午餐肉罐头,突然觉得那粉红色的肉糜无比噁心。
“哟,中央军的兄弟?”丁伟把擦嘴的手帕揣进兜里,
“吃了吗?没吃整两个螃蟹?刚出锅的,稍微有点辣。”
廖文克喉结滚动了一下,不可置信地指著那盆螃蟹:
“这是……海蟹?活的?”
“这山沟里哪来的活海鲜?”廖文克的声音有些变调。
丁伟隨手从盆里拿起一只硕大的梭子蟹,嫻熟地掰开蟹壳,露出里面饱满的橙红色蟹黄。他也不吃,只是隨手扔进旁边的泔水桶里。
“哎,孔捷那小子送太多了,几卡车几卡车的拉过来。”
丁伟嘆了口气,一脸嫌弃,
“战士们都吃腻了,说这玩意儿壳硬,扎嘴。本来想拿来餵猪,炊事班长说猪吃了容易拉稀,只好勉强自己消灭点。”
廖文克看著那只被扔进泔水桶的肥蟹,脸色瞬间变得铁青。
这他娘的叫土八路?
这凡尔赛的发言,让他脸上火辣辣的。
他引以为傲的美式午餐肉,在这一刻成了笑话。
“行了,敘旧到此为止。”
丁伟脸色一变,恢復了冷硬的公事公办態度,
“借道可以,但你们这重型卡车太沉,压坏了我的路,得交养路费。”
“养路费?”
廖文克怒极反笑,手按在了腰间的手枪套上,
“老子是第14军先遣团!我们要去宜昌前线打鬼子!这也是你们战区长官部的命令,你敢拦?”
“宜昌?”丁伟冷笑一声,目光扫过廖文克身后的美械车队,
“就凭你们这几条枪?別说宜昌,前面五公里就是鬼子的暗堡群,你们都过不去。”
“放屁!”廖文克被激怒了,
“老子这是美械加强团!区区几个暗堡,半小时我就能推平!”
“嘴硬没用。”丁伟指了指前方山口,
“打个赌。你要是半小时能打下来,路费全免,我还送你十筐这样的螃蟹,让你带在路上吃。”
廖文克盯著丁伟:“要是打不下来呢?”
丁伟的目光越过廖文克,落在他车队后方拖曳的两门大傢伙上——那是两门美制m2a1型105毫米榴弹炮,炮管上还涂著防锈油,崭新鋥亮。
“要是打不下来,把你后面那两门105炮借我玩两天。”
丁伟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放心,我不白借,给你打欠条。”
“好!一言为定!”
廖文克也是个暴脾气,当即应下,
“你就准备好螃蟹吧!”
……
二十分钟后,前沿阵地。
这是一座依山而建的日军半永备工事,位置极其刁钻,正好卡死在公路的必经之路上。
混凝土厚度超过一米,射击孔极小,是丁伟特意留著给新兵练胆用的。
廖文克站在指挥位置,大手一挥。
“迫击炮连,准备!一连正面佯攻,二连侧翼包抄!让土八路看看什么叫正规军!”
美械团的战术素养確实很高。士兵展开迅速,动作標准,迫击炮阵地在三分钟內就构建完毕。
丁伟拿著望远镜,靠在战壕边,一边啃著一只蟹腿,一边摇头。
“花架子。”
“什么?”旁边的参谋长问。
“教科书背得挺熟,但太死板。”丁伟吐出一块蟹壳,“鬼子的暗堡是倒三角布局,他这么展开,正好在鬼子交叉火力的死角盲区之外。”
“轰!轰!轰!”
国军的60毫米迫击炮开始轰鸣。密集的炮弹落在日军暗堡周围,炸起团团烟尘。声势浩大,看起来確实威风凛凛。
然而,烟尘散去后。
那座灰白色的混凝土暗堡毫髮无损,连一块皮都没掉。
紧接著,暗堡上方那个偽装成岩石的观察孔翻开,黑洞洞的重机枪枪口探了出来。
“噠噠噠噠噠噠——”
九二式重机枪沉闷的枪声骤然响起。
正如丁伟所料,正在展开进攻队形的国军步兵瞬间被压制在开阔地上,几名士兵中弹倒地,惨叫声被枪声淹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