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太行山路霸与「文明抢劫」
太行山西麓,井陘口。寒风卷著煤渣和雪粒穿过峡谷。
一块两米高的厚实木牌斜插在路中央,上面用沥青刷著一行狂草,字跡透著一股子不讲理的匪气:
【新一团防区,武装借道。严禁携带重武器,违者后果自负。】
木牌下,几个穿著灰色棉军装的战士正抱著枪,围著一堆无烟煤烤火。
路障是两辆被拆了履带的日军九五式坦克底盘,横在路中间。
远处,一支掛著青天白日旗的车队捲起黄尘,在此处被迫剎停。
车门推开,一名晋绥军少校跳下车,马靴踩在冻土上发出脆响。
他扫了一眼路障,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两下,大步走到那几个烤火的八路军面前。
“哪个部分的?把路障挪开!”
少校指了指身后的十二辆道奇卡车,“这是二战区长官部急调的过冬物资,耽误了军机,你们吃罪得起吗?”
烤火的战士没动,只是抬眼皮看了他一眼,手中拨火棍捅了捅通红的煤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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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啦。”
两侧山崖上的枯草丛动了。
四挺九二式重机枪的枪口探了出来,黑洞洞的散热套上还掛著未融的冰棱。
紧接著,路边看似废弃的碉堡射击孔盖板被拉开,捷克式机枪清脆的拉栓声在峡谷中迴荡。
少校的喉结猛地滚动了一下,原本按在腰间枪套上的手立刻缩了回来。
“都是打鬼子的友军……”少校的声音降了八度,乾笑一声,
“这就是个误会。”
“误会?”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路边的高岗上传来。
丁伟披著那件缴获的日军將官呢子大衣,手里把玩著一把紫砂壶。
他顺著土坡滑下来,军靴上沾满了煤灰。
“路是我新一团修的,地雷是我工兵排的,这里的鬼子是我带兵赶跑的。”
丁伟走到少校面前,对著紫砂壶嘴嘬了一口热茶,热气喷在少校鋥亮的皮带扣上。
“你不交养路费,想白嫖?”
少校面色难看,咬了咬牙:“丁团长,这是长官部的命令……”
“长官部管不到太行山。”
丁伟打断他,伸出两根手指,
“两条路。要么留下过路费,要么绕道三十里走石家庄——那是鬼子占领区,你们要有种,我也不拦著。”
少校回头看了看车队,那是两车皮紧缺的西药和棉纱,绕道必定被日军截获。
“给钱!”少校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回头冲副官挥手,
“拿五千法幣给丁团长!”
一叠崭新的纸幣被递了过来。
丁伟看都没看,直接把那叠法幣拍落在地。风一吹,花花绿绿的纸片在煤渣地上乱滚。
“法幣?”丁伟冷笑一声,
“这玩意儿现在擦屁股都嫌硬。我要现大洋,或者是那个。”
他指了指车队中间的两辆卡车:
“留下两车棉花,放行。”
“你这是抢劫!”少校急了。
“咔噠。”
山崖上的重机枪手调整了射界,枪口微微下压。
少校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在原地僵了足足五秒,最终无力地挥了挥手。
两车棉花被卸下,晋绥军车队灰溜溜地驶过关隘。
警卫员小李看著堆积的棉花包,有些担忧地凑上来:
“团长,咱们这算不算违反纪律?要是上面查下来……”
“这叫关税!”
丁伟踹了一脚地上的法幣,眼神里透著精明,
“懂不懂经济学?这路权就是资本。咱们把鬼子打了,这地盘就是咱们的资產。资產不用,那是傻子。”
“呜——!”
一声汽笛声打断了对话。
脚下的地面开始微微震动。
几分钟后,一列掛著红色三角旗的火车满载著乌黑的煤炭,从井陘矿区的支线呼啸衝出,巨大的车轮碾压铁轨,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车厢上满溢出来的煤块在阳光下闪著乌光。
丁伟指著那列火车,脸上满是自豪:
“看见没?那是咱们的保定特快。老李在保定发电厂等著这批煤烧锅炉呢。这叫物流闭环,懂吗?”
正说著,侦察连长气喘吁吁地跑来,手里提著一个精致的藤条箱子。
“团长!刚才截获了一个偽军商队,说是给北平那个什么司令送年货的。里面全是洋落儿!”
丁伟打开箱子。
里面整齐码放著几瓶標籤全是洋文的红酒,几罐密封的咖啡粉,还有一套亮得晃眼的银质西餐具。
“鬼子这日子,过得比地主老財都滋润。”
丁伟拿起一瓶红酒,对著阳光晃了晃,液体呈深宝石红,
“这红酒给老孔送去。他天天在海边吹风,身上一股海腥味,喝点洋酒去去寒。这咖啡……”
他拿起那罐咖啡粉,嫌弃地皱了皱眉,
“一股子中药味。给老李送去,让他装绅士。这小子最近在保定又是搞讲座又是请教授,正好用得上。”
“那这银餐具呢?”警卫员问。
“融了。”丁伟盖上箱子,
“打成银元,发军餉。”
……
井陘矿区。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露天工地。
寒风中,三千多名日军战俘正挥舞著镐头和铁锹,在矿坑里疯狂地挖掘。
矿坑边,架著几口大铁锅,里面煮著从日军仓库缴获的午餐肉罐头和大白菜。
那股浓郁的肉香,对於这群已经饿了半个月、每天只能喝稀粥的战俘来说,有著致命的诱惑力。
一名日军工兵少尉挥舞镐头的速度快得惊人,每一次撞击冻土都拼尽全力,嘴里还数著数。
“八嘎!快挖!第四中队马上就要超过我们了!”
少尉回头衝著手下咆哮,
“完不成定额,今天的午餐肉就没有了!只能吃土豆!”
丁伟背著手,慢悠悠地走到矿坑边缘。
日军大队长(现任第一挖煤大队队长)立刻放下铁锹,立正敬礼,动作標准得挑不出毛病,脸上堆满了討好的笑。
“丁团长阁下!今日挖掘进度已超额完成10%!”
丁伟瞥了一眼堆积如山的煤堆,满意地点点头:
“哟,干得不错。咱们新一团赏罚分明。”
他掏出一块怀表看了看,
“传令下去,今天晚饭加餐,每人多发半个罐头。另外……”
丁伟指了指那个大喇叭,
“晚上允许你们多听半小时唱片,再加一首《故乡》。”
听到这句话,几个离得近的日军战俘竟然眼眶一红,当场痛哭流涕,对著丁伟深深鞠躬,嘴里喊著“哈伊”、“感谢丁团长仁慈”。
一旁的政委看著这一幕,嘴角抽搐:
“老丁,你这是把鬼子驯成牲口了。这还是那帮叫囂著玉碎的武士道吗?”
“这叫劳动改造。”
丁伟从口袋里摸出一把瓜子磕著,
“饿他三天,再给块肉,神仙也得变狗。再说了,他们挖出来的煤变成了电,电变成了子弹,最后打在他们同伴身上。这帐,划算。”
就在这时,一名骑兵通讯员狂奔而至,战马在冻土上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团长!紧急情况!”
通讯员翻身下马,顾不得擦汗,
“南口发现一支大部队正在靠近!也是要去保定的!”
“哪部分的?”丁伟问。
“中央军嫡系!好像是第十四军的,全是美械装备!而且……”
通讯员喘了口气,
“那个团长牛气得很,说是什么接收大员,要强行通过,还把咱们的哨兵给推搡了!”
丁伟磕瓜子的动作停住了。他吐掉瓜子皮,原本慵懒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美械?那是肥羊啊。”
丁伟整理了一下衣领,冷笑一声,
“中央军要是客客气气的,我还真不好意思下手。既然想硬闯,那就別怪我不讲统一战线了。”
他转头看向炮兵连长:
“把咱们那几门刚保养完的107火箭炮拉出来。別装填,就摆在路边,晒晒太阳。”
……
井陘南口。
一支装备精良的中央军车队正停在路障前。清一色的美制gmc十轮大卡车,士兵们戴著m1钢盔,手里拿著汤姆逊衝锋鎗,一副不可一世的模样。
中央军上校团长站在吉普车上,用马鞭指著前面的八路军哨兵:
“让开!老子是奉命去保定接收防务的!耽误了公务,把你们这群土八路全枪毙了!”
几个新一团的战士端著老套筒,虽然装备差,但一步未退。
“哟,好大的官威啊。”
丁伟带著警卫班走了出来。站在路中央,挡住了吉普车的去路。
“你就是那个丁伟?”
上校团长斜著眼看他,
“识相的赶紧把路障撤了。不然別怪兄弟我不讲情面。”
“情面?”
丁伟笑了。他侧过身,做了个“请看”的手势。
上校团长顺著他的手指看去。
路边的缓坡上,並没有什么坚固的碉堡,也没有重机枪阵地。
只有一排排简陋的、带著两个橡胶轮子的铁管子。
整整十二门107毫米多管火箭炮,一字排开。
虽然看起来简陋,但那黑洞洞的144个炮管,正整齐划一地指著公路。
在阳光下,那些炮管泛著幽冷的金属光泽。
几名八路军战士正拿著电线,慢条斯理地连接著发射器。
上校团长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是识货的,虽然没见过这种土炮,但那个口径和数量,足以在瞬间把整条公路上的目標全部覆盖。
“兄弟,这炮刚保养完,有些炮管子还没校准。”
丁伟慢悠悠地走到吉普车旁,拍了拍引擎盖,
“正想找个地儿试射听个响。既然你们赶时间,要不……帮个忙?测试一下这玩意的覆盖半径?”
上校团长看著那些炮管,喉结艰难地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看出来了,这帮八路是真的敢开火。
“那个……丁团长。”
上校团长的气势瞬间垮了一半,脸上堆起僵硬的笑,
“都是抗日的队伍,试射就不必了。咱们谈谈……谈谈过路费的事?”
十分钟后。
中央军车队重新启动,但明显比之前老实了很多。
丁伟站在路边,手里掂量著两根沉甸甸的“小黄鱼”(金条),看著远去的尘土。
“团长,这中央军真有钱啊。”警卫员看著金条眼馋。
“那是,美援都在他们手里攥著呢。”
丁伟把金条揣进怀里,
“钱有了,物资有了,路也通了。”
丁伟拍了拍沾满煤灰的大衣。
“发报给老李,告诉他,应该上点硬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