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 父望故土，旧情暗涌

    第九重天的混沌霞光中，陈林正闭目调息，梳理著东征的每一个细节。
    忽然，霞光外围的禁制泛起一阵涟漪。
    陈林睁开双眼，神念扫过，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来者竟是父亲陈大山。
    老爷子这些年深居简出，大多时间在凌霄天城第六重天的別院中静修，
    偶尔指点孙辈修行，极少主动踏足第九重天这等核心禁地。
    “父亲你有事让人通知我一声就行，我去找你就行。”
    陈林连忙起身出去，一边搀扶著他，一边笑著说道。
    陈大山被陈林扶著走进了第九重天。
    他身穿一袭朴素的灰布长袍，脸上皱纹深了些，但筑基后期的修为让他的精气神还算健旺。
    手中拄著一根黄杨木拐杖，那是陈云娘早年送他的礼物，其实並不需要，但老爷子总爱拿著。
    “林儿。”
    陈大山摆了摆手示意陈林停下。
    “父亲坐。”
    陈林停下脚步，挥了挥手，洞天內的霞光凝聚成一方石凳、一张石桌，隨即桌上浮现一壶热茶。
    陈大山走到石凳前坐下，双手握著拐杖。
    他沉默了片刻，目光越过石桌，看向霞光外隱约可见的云海与下方缩小的山河。
    “我听说……三日后大军就要开拔了？”
    “是的。父亲。”
    陈林一边给陈大山倒茶，一边笑著点头，
    “万妖军团已准备就绪，炎煌亲自统率，我坐镇中军。此战，势在必得。”
    “好，好……”
    陈大山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又放下，
    “东域啊……多少年了。”
    他抬起头，昏黄的眼眸中泛起追忆之色：
    “林儿，你还记得咱们老家吗？”
    陈林心中微动：
    “孩儿自然记得。晋国最北端的苍山村嘛。
    终年苦寒，村外就是一片山脉，你和大哥时常进山狩猎呢。”
    “是啊，苦寒之地。”
    陈大山笑了，笑容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
    “咱们陈家祖祖辈辈都是山民，靠打猎、採药为生。
    你爷爷死在狼群里，你太爷爷冻死在雪夜上山采参的路上……
    你爹我年轻的时候不愿意再过这种苦日子，也不想以后你们也过这种日子，就参了军。
    没想到，还是灰溜溜的回到了苍山村，那时候，谁能想到有今天？”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自言自语：
    “那日，我跟石生在老林子里挖陷阱，突然一道流光坠下来。
    走过去一看，是个浑身是血、穿著道袍的年轻人……”
    陈林静静听著。
    这段往事，他当然知道——那是陈家命运的转折点。
    “那人伤得很重，怀里还抱著一个玉匣子，灵气逼人。
    我跟你大哥嚇坏了，想救人，又怕惹祸。”
    陈大山回忆著，眼神飘远，
    “最后还是你二哥青峰机灵，既怕他醒来，会杀咱们灭口，又想要他身上的功法跟宝物。』”
    “后来，咱们听了青峰的建议，杀了他，还把可能看到的狗子给杀了。
    最后拿了那玉匣，里面有一些丹药，还有一部《引气诀》”
    “就靠那些东西，咱们全家踏上了仙途。”
    陈大山长嘆一声，
    “后来逃难、立足、廝杀、崛起……一晃，数十年就过去了。”
    他停顿了很久，不知在想写什么。
    “林儿。”
    把手中的茶一饮而尽后，陈大山忽然直视儿子，
    “这次回东域……我能跟著去吗？”
    陈林没有立即回答。
    看到陈林不语，老爷子有些急了：
    “我不上战场，不添乱。
    我就想去苍山村看看……看看老屋的废墟还在不在，看看村头那棵老槐树枯了没有，看看你娘……你娘的坟。”
    最后四个字，他说得很轻。
    陈林的母亲，那个温婉的农家妇人，只不过在陈林小时候就病逝了，草草葬在了村后的山岗。
    后来陈家一路奔逃至中域，再未回去过。
    “父亲，”
    此时陈林的內心也很不是滋味，一方面他能体会父亲的感受，一方面又不清楚东域的情况，
    “东域如今是异界妖族的占领区，危险重重。苍山村恐怕早已……”
    “我知道。”
    陈大山打断他，笑了笑，笑容有些苦涩，他哪里不明白？
    “我就是想回去看看。
    人老了，总会惦记故土。
    这些年我在天城享福，可夜里总梦见苍山村的雪，
    梦见你娘在灶台前煮粥，梦见你们兄弟几个小时候在院子里打闹……”
    他低下头，摩挲著拐杖。
    陈林看著父亲白的头髮、微驼的背，心中某处柔软被触动。
    “好。”
    既然父亲都这么说了，那就满足他老人家的愿望吧，最红陈林点了头，
    “届时我亲自护送您回去看看，不过要等到合適的时机才能过去。”
    陈大山眼睛亮了，浑浊的眼中泛起水光：
    “好，好！爹不给你添乱，你说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
    他站起身，激动得有些手足无措，拄著拐杖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那你忙，爹不打扰你了。”
    絮絮叨叨嘱咐了几句，老爷子才转身离去，脚步轻快了许多。
    陈林看著父亲消失在霞光中的背影，默然良久。
    故土情结吗？
    他穿越而来，对苍山村其实並无太多情感。
    但此刻，他理解了父亲——那是根，是来处，是记忆锚定的地方。
    “神王。”
    轻柔的女声从身后传来。
    听到这道声音，陈林转过身看去。
    就见妙音真人不知何时已站在霞光边缘，一袭淡紫长裙，裙摆绣著合欢暗纹。
    她如今也突破到了元婴，气息更加縹緲，眉眼间那股媚意变得更加內敛，反而多了几分清冷。
    只是看向陈林时，那双桃眼中仍会泛起一阵波澜。
    “来了。”
    陈林对她招了招手，
    “坐。”
    妙音莲步轻移，在他对面坐下，姿態优雅。
    两人之间隔著一张石桌，却又像隔著一层看不见的纱。
    这些年来，妙音作为情报主管，为陈家立下了汗马功劳。
    合欢宗的功法让她在人际周旋、情报刺探上游刃有余。
    西域平定、南蛮归附、北境战报……许多关键信息都是她一手梳理传递的。
    陈林知道，她本可以做个悠閒长老，最后却选择了掌管这最劳心劳力的职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