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2章 占领拜占庭
有人甚至悄悄在拜占庭城东修了座孔子像,青砖为基,松脂点香,每逢朔望,必焚三炷。可惜,罗马联军一破城,这满城书香,一夜之间全被踩进了泥里。
他们学问再深,也挡不住凯撒一句“通秦者即叛”,更挡不住全城上下骤然翻脸的唾沫与白眼。
如今秦军捲土重来,兵临拜占庭城下,这些雅典学者早已翘首以盼,恨不得日日登高张望,只等秦旗猎猎入城。
毫不客气地说,这群人就是西方腹地里长出来的“內应”,当地人私下都叫他们“西附”。
杨玄压根懒得搭理这些雅典人的奉承。先不说那磕磕绊绊、调门全跑偏的汉话,单是他们身上那股子浓烈汗餿混著陈年香料的酸腐气,就让他鼻尖发紧——怕不是半个月没沾过清水了?
见他皱眉掩鼻,几人麵皮一热,訕笑著退开半步,引著杨玄一行穿过拱门,进了城。
此时的拜占庭,罗马联军刚如潮水般溃散撤走,城里原先被踩在脚下的雅典学人反倒成了香餑餑:个个熟读秦典、通晓律令、能写隶书、会算筹策,又懂炼器师手札里的火候分寸,百姓们便推举他们出面,暂代城中主事之职。
所以这一场迎军,表面是礼遇,实则是顺势而为。满街百姓虽绷著脸、攥著手,却没人敢吭一声。毕竟十多万罗马兵就在眼皮底下横尸遍野,血把石板路都泡软了,尸堆高得遮住太阳,这种时候谁还敢跳出来嚼舌根?
果然,杨玄只带了一支亲卫禁旅进城——鎧甲鋥亮如镜,刃口寒光未减,连战袍上都没溅半点污跡。那是特製玄鳞甲,血一碰即滑,根本渗不进去。
其余秦军全留在城外清理战场。眼下已是深秋,可十几万具尸身若任其暴晒腐烂,不出十日,黑海沿岸就要泛起尸瘴,瘟疫一起,死的人怕比战场上还多。
杨玄缓步穿行於窄巷之间,目光扫过两侧楼宇,只见家家户户窗缝微启,一见他抬眼,立刻“咔噠”一声合拢,连风声都静了三分。
他並不在意。这拜占庭,往后就是秦人退出西方前最牢靠的落脚点——地处黑海与地中海咽喉,控扼欧亚要衝,更是再征西方的天然跳板。
哪天西边再生变故,大军由此出发:或北上直插匈牙利大平原,绕过阿尔卑斯东麓杀进亚平寧;或扬帆出海,借马尔马拉海这方內海之便,水陆並进,稳扎稳打。比起埃及那些暴露在外的港口,拜占庭藏在爱琴海最深处,四面环水、易守难攻,天生就是铁打的堡垒。
否则,东罗马帝国也不会在此定都千年,直到奥斯曼人倾国之力,才撞开它最后一道城门。
秦军入驻不久,杨玄就被引至城中最雄伟的宫殿——穹顶鎏金,廊柱盘龙,整座建筑仿佛从山岩里长出来的一般。
“尊贵的杨王殿下,请恩准我等赴咸阳朝圣!瞻仰帝都风采……”
话音未落,一眾雅典学者齐刷刷抬起左手按右肩,深深俯首,声音整齐得像排练过百遍。
他们对咸阳的嚮往,全来自辗转流落到西方的几卷秦版典籍——那些书几乎全出自咸阳官坊,字字句句都在描摹一座云中宫闕:市列珠璣,街涌车马,工匠锻铁如绣花,女巫卜卦不离卦盘,连街边乞儿说话都带著《诗》韵。
因此,他们这般举动,倒也不足为奇。
杨玄怔了怔,哑然失笑。原来这些人真为了一睹咸阳,甘愿弃城相迎。在他们心里,恐怕根本没有“故国”二字——哪怕秦人与他们肤色迥异、言语不通、习俗悬殊,只要能踏进那传说中的帝都,便是捨命也值。
“去咸阳?”
他忍不住摇头轻笑,目光掠过眼前这群白袍纤尘不染、手指细嫩无茧的学者,心里直犯嘀咕:莫非真以为咸阳就在隔壁城邦?
“你们当咸阳是八格达?坐马车晃几天就到?我自咸阳至此,快马加鞭、换鹤飞渡,也耗了整整半年。你们?没个一年半载,连咸阳城影子都摸不著。”
这话並非刻意泼冷水。纵是秦军如今有千里鹤代步,若非不惜折损灵禽、日夜兼程,单程也得二十余日。而那种神禽,岂是隨隨便便就能借给外人的?他们若真上路,中途病倒、迷途、甚至断粮暴毙,杨玄都不觉得稀奇。
“您……是在质疑我们对大秦的赤诚?”
话音刚落,一个披素白长袍、眉目清峻的青年霍然起身,声音发颤,眼里燃著火:“我们读秦书、习秦礼、摹秦篆,连梦里都在背《秦律》条文!”
“哼,並非不信。”杨玄摆摆手,语气淡了下来,“想去,隨时可去。此城已归秦军节制,通关符信,去营中军吏处领便是。我乏了,诸位请回吧。”
杨玄眸光骤然一沉,周身尚未散尽的杀气如寒霜般瀰漫开来,目光如刀,直刺眼前眾人。逐客之意已明,以他如今的身份地位,谁敢当面违逆?几人只得压下心头波澜,拱手告辞,匆匆退去。
“殿下,是否该派人盯住他们?”
蒙业一直静立旁观,待雅典学者们三五成群、步履略显仓促地远去,才快步上前,俯身低语,声音轻却绷著一丝警惕。
他並非小题大做,而是深知这群文士舌灿莲花,未必持刃伤人,却可能凭一张嘴搅乱人心、蛊惑民意——歷来如此,故而盯梢向来是稳妥之举。
可杨玄只略一摇头,袖袍微摆:“不过一群连弓都拉不开的书生罢了,何须劳师动眾?发通行铁牌,令沿途秦军验牌放行便是。”
话音落地,他眉宇间掠过一丝倦意,抬手示意蒙业退下。踱出殿门,仰头望向眼前金碧辉煌的宫闕,再远眺那矗立於海天尽头、巍然如岳的雄城,心底却悄然浮起一缕空落。
他抬手按了按太阳穴,暗忖许是连日鏖战,神经绷得太久,骤然鬆懈反倒不適——此地清幽,正合休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