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猎熊归家
爬犁上装了这么个大傢伙,自然没法再继续深入转悠了。两人检查了一下装备,確认没有遗漏,便调转方向,踏上了归途。爬犁稳稳停在李家前院的时候,日头才刚刚偏西,下午四点多钟的光景,天色还亮堂著。李越特意没把爬犁往僻静的草甸子赶,而是直接进了屯子,穿过半个屯子,停在了自家前院门口——他就是想让人看看。
院墙外,几个正聚在柴火垛旁閒聊的婆娘停下了话头,伸著脖子往院里瞅。看到爬犁上那黑乎乎、小山似的一堆,有人倒吸了口凉气:“哎哟我的妈,又打著大货了!”
“看那毛色,是黑瞎子吧?”
“这李越……不是说不进山了吗?”
“你懂啥,人家那是懒得跟你显摆!真要动起来,还不是手拿把掐?”
低低的议论声顺著寒风飘进院子,李越只当没听见,但嘴角却微微勾起一点弧度。他不在乎閒话,但能在不露富的前提下,用最直接的方式替憋屈了好几天的丈母娘稍微挺挺腰杆,他觉得挺好。
小虎跳下爬犁,和李越一起,把那只已经僵硬的熊瞎子从爬犁上拖下来。熊尸沉重,在雪地上犁出深深的沟痕。两人费了些劲,才把它弄进外屋地。屋里烧著炕,比外面暖和得多,地面也乾净。
刚把熊放稳,老丈人老巴图就端著个搪瓷脸盆过来了,盆里冒著热气。“赶紧的,先烫烫手,洗把脸,暖和暖和。”老爷子说话间,已经把热水倒进盆里,又兑了点凉水,试了试温度。
李越和小虎也確实冻得够呛,手指都有些发僵。两人蹲在脸盆边,把手浸入温热的水中,一股暖意立刻从指尖蔓延开来,舒服得让人想嘆气。就著热水胡乱洗了把脸,用毛巾擦乾,被冷风吹得发紧的皮肤这才鬆弛下来。
小虎年轻,恢復得快,洗完脸就搓著手,盯著地上的黑瞎子,跃跃欲试:“越哥,叔,咱这就把皮剥了吧?趁著刚死不久,皮子好剥。”
他说著就要去拿掛在墙上的剥皮刀。老巴图却伸手拦住了他。
“你俩跑了一天,歇著去。”老巴图语气不容置疑,自己走过去取下那把刃口雪亮、专门用来处理猎物的剥皮刀,“剥皮这活,费时费力,讲究个手稳心细。你们年轻,毛手毛脚的,別糟践了好皮子。我来。”
小虎挠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但也没坚持。他知道老巴图是心疼他和李越,也是真信不过他们的手艺——老爷子剥皮手艺真是一绝。
“那辛苦叔了,我给您打下手,学学!”小虎立马换了副笑脸,蹲到老巴图旁边,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老爷子的动作。
老巴图也不藏私,一边运刀如飞,一边低声讲解:“剥熊皮,得从肚皮下刀,这里皮薄,好开口。刀要平著走,贴著肉,不能深了伤了皮子,也不能浅了带太多肥油……你看,就这样……”
锋利的刀刃沿著黑熊腹部的中线缓缓划开,发出轻微的嗤嗤声,露出下面黄白色的脂肪和暗红色的肌肉。老爷子手极稳,刀锋始终沿著皮与肉之间那层薄薄的筋膜行进,又快又准。
小虎在一旁看得目不转睛,嘴里还不忘送上“情绪价值”:“叔,您这手艺,绝了!我看镇上收皮子的老胡,剥的皮都没您这利索!这刀走的,跟尺子量过似的!”
“那是,这手艺,祖传的!”李越也笑著捧了一句。
老巴图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微微上扬的嘴角和更显轻快的动作,暴露了他被夸得挺受用。
这时,小林生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里屋跑了出来,好奇地凑到跟前。他一点不怕这狰狞的野兽尸体,蹲在小虎旁边,乌溜溜的大眼睛盯著看了一会儿,忽然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戳了戳黑熊下腹那一对硕大的、毛茸茸的铃鐺。
“姥爷,这是啥?”小傢伙仰起脸问。
“噗——”小虎一个没忍住,笑喷出来。
老巴图也停下了手里的刀,看著外孙那一本正经探究的小模样,再看看那对被他扒拉来扒拉去的铃鐺,脸上的皱纹像菊花一样舒展开,发出洪亮的笑声:“哈哈哈!这是……这是熊瞎子的宝贝疙瘩!咱小林生眼光好,一挑就挑中最大的!”
童言无忌,加上这有点滑稽的场景,让外屋地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连在里屋准备晚饭的图婭和丈母娘都探头出来看了一眼,笑著摇摇头。
说说笑笑间,一整张完整的熊皮,连带熊头,被老巴图利落地剥了下来。皮子油光黑亮,除了几处搏斗时被狗牙撕破的小口子,整体完好无损,厚实柔软。
小虎和老巴图合力,把沉重的熊皮抬到早已准备好的木架子上,用木楔子撑开、固定好。这张皮子需要阴乾,不能暴晒。两人又一起把它抬到仓房通风背阴的角落掛好。
忙活完这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小虎看看外面,拍拍身上的灰:“越哥,叔,那我先回去了,不早了。”
“回啥回!”图婭繫著围裙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著锅铲,“饭都做好了,马上就能吃。跑了一天,又冷又饿的,哪能空著肚子回去?”
李越也一把搂住小虎的肩膀:“就是,別走了。明天还得接著进山呢,来回折腾啥?晚上就在这住,炕都烧热乎了。”他顿了顿,用力拍了拍小虎的背:“再说,今天你小子那一枪打得真不赖,稳、准!晚上必须多喝两杯,庆祝庆祝,明天咱兄弟再战!”
话说到这份上,小虎也不再矫情,嘿嘿笑著:“那行,听越哥和嫂子的!”
晚饭很快摆上了炕桌。虽然没有特意准备,但图婭和丈母娘手脚麻利,就著家里的存货,也整治出了一桌像样的饭菜:酸菜燉五花肉里面特意多放了血肠和冻豆腐,一大盘葱炒鸡蛋,一碟油炸花生米,还有中午就烀好的、热腾腾的土豆和南瓜。
酒是李越的虎骨酒,泡了快一年,酒色醇厚,药香扑鼻。
给李越和小虎倒酒时,老巴图却拦了一下:“这酒劲儿大,补得很。你俩年轻,火气旺,一人半碗,驱驱寒气就行,別贪杯。”老爷子是过来人,知道这虎骨酒的厉害,年轻人喝多了容易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