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一章 女子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白姑娘,得罪了。”话音落时,指尖已至。
並未真正触及肌肤——
隔著一层素白如雪的衣料,那衣料薄得能透出底下如玉的肤色,却又是溟妖族特製的冰蚕丝,刀剑难伤。
金芒停在衣料表面三寸处,但那点太初源血的气韵,已如温水渗入冻土,无声无息透了进去。
白璃身躯骤然绷紧。
不是疼。
是某种远超出她预料的东西,直抵魂魄最深处。
苏清南的气息温润而浩大,像她幼时在极北冰原上仰望过的星空——
那时天地初开般的古老与包容,与她体內冰封万载的冰魄本源形成了极致的对比。
当那点金芒触及她膻中要穴的剎那,仿佛有人往冰封的湖心,投下了一颗来自太古的星辰。
“唔……”
一声极轻的闷哼从她紧抿的唇边溢出,轻得像雪落枝头折断的细微声响。
长睫剧烈颤动。闭合的眼瞼下,冰紫色的眼眸里流光急转如极夜天穹的幻光。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修炼了三百年的冰魄本源,此刻正本能地抗拒。
那是一种刻入骨髓的警惕,如同沉睡冰川被异族踏足时泛起的凛冽寒意。
可太初源血的气韵太特殊了。
它不是强行侵入,倒像是天地初开时那缕抚平混沌的微风。
它循著她本源波动的韵律,悄然调整自身的频率,一分一分贴近,一寸一寸包裹。
渐渐地,那刺骨的抗拒里,生出了一丝微弱的、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吸引。
冰是什么?
是混沌初开时,水之元力在极致严寒中凝固的姿態。
而太初源血所蕴藏的,正是万物初生那一刻最原始的道韵。
从这个意义上说,它们本是同源异流,是从同一棵古树上分出的两根枝椏。
苏清南屏息凝神。
此刻他的感受同样奇异。
指尖传来的不仅仅是衣料的柔软细腻,更有一股磅礴如北海潮汐的精纯能量。
那能量的核心处,盘踞著一缕阴冷晦涩的灰黑异力——
它像毒蛇般缠绕在白璃的冰魄本源上,不断蚕食,又像是美玉深处一道正在蔓延的裂痕。
他的太初源血气小心翼翼避开异力的锋芒,如老匠人修补绝世瓷器般,以自身为引,牵引著白璃本源中较为温顺的部分,缓缓在那异力周围编织起一层隔离的膜。
这个过程需要极致的精细。
两股都是当世顶尖的本源之力,稍有不慎,便是两败俱伤。
白璃的呼吸变得急促而浅薄。
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甫一渗出便凝结成冰晶,沿著她清绝的侧脸缓缓滑落,在素白衣襟上砸出极细微的深色痕跡。
她能清晰感知到体內正在发生的一切——
那股温暖古老的气息,在她最私密、最核心的区域游走、交织。
那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被入侵感。
却又奇异地抚平了她这些年来时刻紧绷的隱痛与滯涩。
矛盾至极。
她清冷绝美的脸上,渐渐染开一层近乎透明的緋色。
那不是女儿家的羞赧,而是体內气血与异种能量被强力调和时產生的自然反应,像雪地深处偶然露出的一抹红梅底色。
素白衣襟下,那惊心动魄的曲线隨著紊乱的呼吸起伏。
衣料被绷紧,勾勒出山峦將倾般的弧度,仿佛下一刻便要撑裂这层清冷的束缚。
苏清南的目光始终沉静如古井。
他专注於指尖能量的每一丝微调,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天地棋局。
但如此近的距离,如此微妙的状態——
白璃身上传来的每一丝轻颤,每一缕越发清晰的幽冷体香,都无可避免地涌入感知。
那是混合了万年玄冰与雪莲初绽的冷冽香气。
是溟妖皇族特有的气息。
而且……是溟妖情动时才会倾泄出的味道。
此刻的两人,像两柄绝世名剑在鞘中轻鸣,两块迥异却同源的美玉相互映照。
他们之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又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搅动出细微的涟漪。
时间被拉得很长。
每一息都像走过一个季节。
暖阁內只剩下两人轻不可闻的呼吸声,以及那无形中交匯、碰撞、又缓缓相融的玄妙气机。
窗外的雪光越来越亮,从窗纸透进来,在青石地面上铺开一片晃动的白。
光影在他们之间流转。
沉默中瀰漫著一种难以言喻的张力。
像满弓之弦將发未发,像大雪封山前最后一片飘落的叶子。
终於,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苏清南指尖的金芒渐渐黯淡下去。
一层淡金中流转著冰蓝微光的能量膜,已然成功包裹住白璃本源深处那缕灰黑异力,將其暂时隔绝开来。
他缓缓收回手指。
动作很慢,仿佛从深水中提起一件易碎的瓷器。
就在指尖即將完全离开衣料的剎那——
白璃体內被暂时激活的冰魄本源,因外来主导力量的突然抽离,產生了一丝本能的不稳。
那不稳如同熟睡之人被抽走枕褥时的轻颤,又像冰层下暗流涌动的余波。
连带著,她整个身躯微微一晃。
苏清南几乎是下意识地,收回的手向前轻探,虚扶了一下她的手臂。
触手冰凉。
隔著衣袖也能感受到那肌肤如玉的滑腻与紧绷——
那是常年修炼冰系功法淬炼出的体魄,冰冷之下藏著惊人的韧性。
一丝属於太初源血的气息,与他自身的冰魄之力交融后產生的奇异暖流,顺著接触点反馈回来。
那暖流很淡,却像冬夜里突然亮起的一点烛火。
白璃倏然睁开了双眼。
眼眸中还残留著未曾散尽的能量辉光,以及一丝罕有的、近乎迷离的恍惚。
仿佛一个人从很深很长的梦里醒来,一时分不清今夕何夕。
她看著近在咫尺的苏清南。
看著他平静深邃如古潭的眼眸。
感受著手臂上那只手传来的、令人心安的温暖与力量感。
四目相对。
空气中那无形的张力,在这一刻达到了某个顶点……
然后缓缓回落,沉淀为某种更加复杂难言的东西。
像大雪过后天地初晴时,那种空旷而饱满的寂静。
白璃迅速稳住了身形。
手臂轻轻一动——动作很细微,但意思明確。
苏清南也適时鬆开了手,后退半步。
那短暂的扶持仿佛只是顺手为之,如拂去肩头一片雪那样自然。
“感觉如何?”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
只是若仔细听,能察觉到那平稳之下,有一丝极细微,不同於往常的沉。
白璃微微闭目。
凝神內视。三百年来时刻被异力侵蚀的本源,此刻终於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那道如附骨之疽的灰黑异力,被一层金蓝交织的薄膜包裹,暂时停止了蚕食。
冰魄本源自行运转的速度,比往日快了三分。
她睁开眼。
冰紫色的眼眸里闪过一抹清晰的亮色,像极夜天穹突然划过的流星。
“那道异力……確实被隔绝了。”
她的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刻骨的冰寒,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像冰层下终於开始流动的暗河,“本源运转顺畅许多。”
“只是暂时。”
苏清南强调。
他转身走向窗边,背对著她,望著窗外雪后初晴的天光,“太初源血的气韵至多维持七日。南疆归来后,需再行巩固,或寻根除之法。”
“嗯。”
白璃轻轻应了一声。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方才被虚扶过的手臂。
那里还残留著一丝若有若无的暖意,与她的冰肌玉骨格格不入,却又莫名熨帖。
又抬眼看了看苏清南的背影,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但最终,她只是將那件滑落的银狐裘斗篷重新拾起,披在肩上,仔细系好。
系带的动作很慢。
因指尖的轻颤,那平日里瞬息可成的结,今日多费了一息时间。
暖阁內重新陷入安静。
却不再是之前的紧绷与试探,而是一种带著余韵的微妙静默,像古琴最后一声余音裊裊不散,像水墨画上那处精心留白的空茫。
雪光透过窗纸,在两人之间铺开一片晃动的白。
苏清南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冰魄本源至阴至寒,修至大成,可冻结江河、冰封千里。但万物有阴阳,孤阴不生,孤阳不长——那道异力能侵蚀你本源至今,恐怕正是抓住了这至阴中的一点破绽。”
白璃系带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问道:“有办法彻底根除吗?”
苏清南点头:“有!”
“什么办法?”
白璃急切问道。
一激动,胸口起伏,刚系好的斗篷忽然崩开、跌落。
白璃忽的凑前,香味再次袭来。
苏清南忽然愣了。
女子不见脚尖,便是人间绝色。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