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六章 更大的世界,背后之人…
雪,不知何时又飘了起来。细碎的,若有若无的,在夜风中打著旋,落在陈玄肩头,转瞬即化。
他站在那里,灰布衣,白布袜,脚下空无一物,却比山更沉,比渊更深。
城头上,嬴月死死攥著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浑然不觉。
她只觉得浑身冰凉。
四百年前就该死的人,活到现在。
抬手一摁,灭了七万叛军。
一字破阵,碎了“太初九宫”。
这样的人……苏清南还有什么后手?
她转头看向苏清南。
却见他依旧站在那里,玄色大氅在风中微微拂动,面色平静得像一潭古井,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仿佛刚才那足以让任何人心胆俱裂的一幕,於他而言,不过是……寻常。
“前辈想问,本王还有什么后手。”
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清朗,穿透风雪:
“其实很简单。”
他顿了顿,缓缓抬起右手,掌心向上。
五指张开,对著夜空。
这个简单的动作做出来的剎那——
北方天际,忽然亮了。
不是火光,不是月光,是一种……难以形容的、混沌初开般的光。
那光从极北深处涌来,起初只是一点,转眼已铺满半片天空,將夜幕染成一种诡异而瑰丽的……紫金色。
光中,隱约可见山川虚影沉浮,江河纹路蜿蜒,星辰轨跡交错……
还有……一道顶天立地的虚影!
那虚影高达千丈,看不清面容,只能辨出人形轮廓。
通体由紫金色的道纹构成,那些道纹如同活物,在虚影表面缓缓流转、游走、呼吸……
每一道纹路,都蕴含著一种古老而威严的……道韵。
记住我们101看书网
仿佛那不是虚影。
是……道本身!
“这是……”
陈玄瞳孔骤然收缩。
他死死盯著那道虚影,眼中第一次出现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太初……法相?!”
“不错。”
苏清南点头,“太初源血炼化后,本王以净坛山万载地脉为炉,以天地规则为火,淬炼出的……太初法相。”
他顿了顿,补充道:
“此相一成,本王便知,陆地天人……不过是个开始。”
“前辈活了四百年,应该比谁都清楚——天人之上,还有路。”
“而这条路……本王找到了。”
话音落,他五指猛然握拢!
“轰!!!”
北方天际,那道千丈虚影,动了。
它缓缓抬手,动作与苏清南完全同步。
然后,对著陈玄……虚虚一抓!
不是攻击。
是……抓取!
抓的不是陈玄的身体。
是他周身十丈內,所有的……规则!
陈玄脸色骤变!
他能感觉到,那股力量不是在破坏,不是在镇压。
是在……剥夺!
剥夺他对这片天地的掌控权!
剥夺他四百年来领悟、运用、甚至……融入自身的规则!
“你……你竟能……”
他嘶声开口,声音里带著难以掩饰的惊骇。
“本王说过,这后手……是专门为前辈准备的。”
苏清南缓缓道,金色眼眸中闪过一丝冰冷的笑意:
“四百年前,前辈以九宫锁天,助太祖定鼎中原,功德无量。”
“可前辈忘了——功德,也是因果。”
“四百年的因果,四百年的业力,四百年的……执念。”
他顿了顿,一字一顿:
“这些东西,早已融入前辈的血脉,融入前辈的神魂,融入前辈领悟的……每一道规则。”
“所以,前辈才能活四百年。”
“可也正因为如此……”
他忽然笑了,笑容里带著一丝讥誚:
“前辈的规则,是有『根』的。”
“而这『根』……就是前辈最大的破绽。”
话音落,他五指猛然收紧!
“嗡——”
北方天际,那道千丈虚影的手掌,骤然握拢!
陈玄周身十丈內,所有的规则,所有的大道,所有的……天地之力,瞬间被抽空!
不是被破坏。
是被……抽离!
就像將一棵参天古树的根须,从土壤中生生拔出!
陈玄闷哼一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他能感觉到,自己与这片天地的联繫,正在被一股霸道绝伦的力量……强行斩断!
四百年来,他第一次感觉到了……虚弱。
不是力量上的虚弱。
是……根源上的虚弱。
就像鱼离开了水,鸟折断了翅膀,人……失去了魂魄。
“你……你到底是谁?!”
陈玄死死盯著苏清南,眼中满是惊骇与难以置信:
“二十三岁,怎么可能……”
“二十三岁,確实不可能。”
苏清南打断他,声音平静:
“可如果……本王不只是二十三岁呢?”
不只是二十三岁?
陈玄一愣。
嬴月也愣住了。
她呆呆地看著苏清南,看著这个她认识了几个月、却始终看不透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茫然。
不只是二十三岁……
什么意思?
“前辈可还记得,净坛山初代宫主……东方青冥?”
苏清南缓缓开口,声音里带著一种说不出的沧桑。
陈玄浑身一震。
“东方青冥……”
他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个三百年前,以一人之力镇压北境,创立净坛宫,最后破空而去的……疯子?”
“是。”
苏清南点头,“也是本王的……外曾祖父。”
外曾祖父?!
嬴月瞳孔骤缩。
陈玄也愣住了。
“你……你是东方青冥的血脉?”
“是。”
苏清南坦然承认,“所以,本王体內流淌的,不是寻常人的血。”
“而是……太初源血。”
他顿了顿,缓缓道:
“东方青冥当年破空而去前,在净坛山留下三样东西——太初源血、天启剑钥,还有……一道传承。”
“那道传承里,藏著他毕生修为的感悟,藏著他镇压北境的手段,也藏著……他为什么会选择破空而去的原因。”
“原因?”
陈玄眉头紧皱,“什么原因?”
“因为……”
苏清南缓缓抬头,看向夜空深处,眼神悠远:
“他发现,这片天地……是假的。”
假的?!
嬴月浑身一颤。
陈玄也愣住了。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苏清南缓缓道,“这片天地,这片星空,这方世界……都是假的。”
“或者说,不是完整的。”
他顿了顿,解释道:
“东方青冥当年已触及天人之上,窥得一丝天道真容。他发现,我们所在的这片天地,只是……某个更大世界的碎片。”
“一个被遗弃的、残缺的、甚至……被某种力量封印的碎片。”
“所以,这里的规则是残缺的,大道是残缺的,连修行之路……也是残缺的。”
他看向陈玄,眼中闪过一丝怜悯:
“前辈活了四百年,应该早就感觉到了吧——陆地天人,已是此界极限。再往上,无路可走。”
陈玄沉默。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是。”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著一丝不甘:
“老夫三百年前就已触及天人巔峰,可无论怎么修炼,怎么参悟,都无法再进一步。”
“就像……有一堵看不见的墙,挡在了前面。”
“那不是墙。”
苏清南摇头,“是……封印。”
“封印?”
“对。”
苏清南点头,“这片天地,被一道极其古老的封印,锁死了。”
“那道封印,锁住了规则,锁住了大道,也锁住了……所有修行者的前路。”
他顿了顿,补充道:
“所以,东方青冥才会选择破空而去——他要去那个更大的世界,去找真正的……道。”
暖阁里,一片死寂。
只有炭火噼啪作响,和窗外呼啸的风雪声。
嬴月呆呆地看著苏清南,脑中一片混乱。
这片天地是假的?
是被封印的碎片?
东方青冥破空而去,是为了寻找真正的道?
这些信息,每一个都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头。
让她过往二十多年的认知,彻底崩塌。
许久,陈玄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那……那道封印,是谁布下的?”
“不知道。”
苏清南摇头,“东方青冥留下的传承里,只提到那道封印极其古老,至少存在了……万年以上。”
“万年……”
陈玄喃喃自语,眼中闪过一丝茫然。
他活了四百年,本以为已是当世最长寿之人。
可跟万年相比……
四百年,不过弹指一瞬。
“所以……”
他抬起头,看向苏清南,眼中闪过一丝希冀:
“你有办法……破开那道封印?”
“有。”
苏清南点头,“但需要时间。”
“多久?”
“三年。”
苏清南缓缓道,“三年之內,本王会整合北境,平定西楚,吞併大乾……然后,举一国之力,衝击那道封印。”
他顿了顿,看向陈玄:
“前辈若愿助本王一臂之力,三年后,本王可带前辈……一同离开。”
离开……
去那个更大的世界。
去寻找真正的道。
陈玄浑身剧震。
他死死盯著苏清南,眼中满是挣扎。
四百年了。
他活了四百年,看尽了人间繁华,也尝遍了世间孤寂。
他本以为,自己会这样一直活下去,直到寿元耗尽,或者……被某个更强的存在杀死。
可现在,苏清南告诉他——
还有另一条路。
一条可以离开这片残缺天地,去往更广阔世界的路。
“你……凭什么让老夫信你?”
许久,陈玄才缓缓开口,声音嘶哑。
“凭本王二十三岁入天人。”
苏清南坦然道,“凭本王炼化了太初源血。凭本王……是东方青冥的血脉。”
他顿了顿,补充道:
“也凭前辈……没有选择。”
陈玄沉默。
是啊。
他没有选择。
留在这里,他最多再活几百年,然后寿元耗尽,化为枯骨。
跟苏清南走,至少……还有一线希望。
一线离开这片囚笼,去往更广阔天地的希望。
“好。”
许久,陈玄才缓缓点头,声音里带著一丝认命般的疲惫:
“老夫……答应你。”
话音落,他抬手,对著自己眉心……虚虚一点。
“嗡——”
一道无形的禁制,没入他眉心。
陈玄浑身一颤,却没有反抗。
他能感觉到,那道禁制在他识海中生根、发芽、蔓延……最终化作一张无形的大网,將他所有的念头、所有的意识全部锁住。
从今往后,他若敢背叛苏清南,这道禁制便会瞬间发动,让他……神魂俱灭。
“现在……”
陈玄缓缓睁开眼,看向苏清南,眼中已是一片平静:
“王爷需要老夫做什么?”
“很简单。”
苏清南缓缓说道:“帮本王引出那些藏在背后的做局人!”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