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1章 迷雾礁（二）
血肉撕裂声中，那修士倒飞出去，撞在礁柱上。胸口洞开碗大的血洞，口中鲜血狂喷，眼见是不活了。
另一边，柳残阳的战况更为凌厉。
面对三名散修的围攻，他竟不退反进。
深蓝色衣袍无风自动，一柄三尺青锋不知何时已握在手中。
剑身古朴，无甚装饰，但剑锋之上隱约有金色灵纹流转。
第一剑，平平刺出。
剑尖却骤然炸开一团闪光！
金色的灵气如同灵蛇般，顺著剑势迸射，在空中交织成网。
將正面袭来的两件法器连同其主人一同笼罩。
那两人惨叫一声，浑身抽搐著坠入水中，水面顿时浮起一片血色。
最后那名使刺的散修从侧后方偷袭，细长的刺尖直指柳残阳后心。
柳残阳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挥，五道细若髮丝的紫色雷针激射而出。
那散修大惊，慌忙回刺格挡，却只挡下三道。
剩余两道雷针穿透其护体灵光，没入肩胛。
修士闷哼一声，半边身子麻痹，踉蹌后退。
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
从毒箭突袭到六名散修三死三伤，不过十息工夫。
剩余三名受伤散修见势不妙，转身欲逃入浓雾。
“还是留下来罢！”
柳残阳冷喝一声，手中长剑脱手飞出，化作一道闪电，在雾中急速穿梭。
“嗤嗤”两声，两名逃得较慢的散修被洞穿后心。
最后那名肩胛受伤的修士已冲入浓雾深处。
柳残阳正要追击，张顺义却道：“柳兄且慢。”
七八道惨白鬼影从阴影中闪过，不远不近的吊著追了上去。
他走到那使鉤修士的残灰旁，俯身查看。
张顺义在其残布里摸索片刻，掏出了几个瓷瓶、一包装著几十枚白骨符钱的钱袋。
以及一块巴掌大的黑色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质地似骨非骨。
正面刻著一具盘膝而坐的白骨骷髏，背面则是一个数字：七十三。
张顺义將令牌拋给柳残阳，眉头紧锁。
柳残阳接过令牌，指尖摩挲著骷髏浮雕，脸色沉了下来。
“炼窍二十有七，编號七十三……”
“这是白骨观外门巡逻弟子的制式令牌。”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
迷雾浓稠如旧，暗流在礁石间呜咽。
但空气中的杀机，似乎比刚才更加凛冽了。
“符器花样繁多却与法术不合，所用术法更是稀鬆平常。”
“全靠敢打敢拼，算是典型的散修模样，身上却带著白骨观的令牌。”
柳残阳將令牌在手中掂了掂，目光投向浓雾深处。
“柳某听说过白骨观的规矩——弟子令牌需以自身指骨混合一点魂屑炼製，人死则牌碎。”
“这令牌完好无损，说明其主並非白骨观弟子，而是有人故意將令牌放在他身上。”
却在此时，柳残阳手中的令牌灵光消散。
几道裂纹快速蔓延，整块令牌隨之破碎成渣。
“这……”
二人有些面面相覷，一时不知该如何言说。
张顺义乾脆蹲在另一具尸体旁检查。
这是那名使刀散修，此人胸前被洞穿，伤口周围凝结著灰黑一团，倒是没有流血。
他在尸体腰间找到了一个皮质小袋，倒出里面的东西。
几枚符钱灵珠、一瓶疗伤丹药、一枚双面篆刻繁杂海涛的木牌。
“这些人確实是海潮帮雇来的。”张顺义举起木牌。
“但白骨观的令牌……”
他忽然想起在沉星坊市时，那种如芒在背的被窥视感。
当时以为是海潮帮的眼线，但现在想来，那目光中的阴冷死气，与白骨观功法给人的感觉何其相似。
“两种可能。”柳残阳收起长剑，缓缓道。
“其一，海潮帮与白骨观有所勾结，这次行动双方联手。”
“这些散修既是海潮帮雇来的炮灰，也是白骨观放出的诱饵，意在试探我们的实力。”
“或者……拖延时间。”
“其二呢？”
张顺义没有头绪，乾脆顺著他的话聊下去。
“其二，白骨观也盯上了水府，但不知出於何种原因，选择暗中跟隨。”
“如今秘境確凿，这才暴起发难，沿途残尸大概是双方都有一部分。”
“当然，这令牌也有可能是他们故意留下的疑阵，想让我们与海潮帮互相猜忌、消耗。”
柳残阳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也可能是海潮帮故布疑阵，嫁祸白骨观。”
张顺义沉默片刻，忽然问道：
“柳兄，你觉得以白骨观的行事风格，若真想对付我们，会只派几个炼窍的散修来试探吗？”
柳残阳摇头：“不会。白骨观虽属魔道，但行事狠辣直接。”
“若真要拦截，至少会派出七十来窍的执事带队，布下杀阵，一击必杀。”
“所以这些散修，大概率还是海潮帮的手笔。”
张顺义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令牌可能是他们从某个倒霉的白骨观弟子身上抢来的，也可能是故意仿製。”
“目的就是扰乱我们的判断，让我们疑神疑鬼，行动迟疑。”
柳残阳眼中闪过一丝讚许：“张道友分析得在理。但无论真相如何，有一件事可以確定——我们已经被盯上了，而且不止一方势力。”
潮生令的指引光芒在浓雾中微微闪烁，指向迷雾礁深处。
“加速前进。”柳残阳收起令牌，重新催动分水梭，將二人包裹在其灵光之內。
“既然已经暴露，不如抢在各方势力合围之前，先进入水府外围。”
分水梭再次启动，在礁石林中疾驰。
这一次，两人都提高了警惕。
张顺义將三颗髑髏妖悬在梭体周围，被幽骸鬼火染白的鬼火在雾中幽幽燃烧，既是照明，也是警戒。
三个髑髏妖足以匹敌开出三十六窍修士，但他却在此时仍旧觉得不保险。
乾脆又召出来十三颗颅骨，缩成核桃大小，悬停在颈间充当项炼装饰。
柳残阳则手握长剑，灵识虽受限，但仍竭力向外延伸，捕捉任何异常波动。
迷雾礁的复杂程度远超想像。
那些看似杂乱的礁石，实际上构成了一个天然的阵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