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威胁?嚇唬?
王建国感到一股邪火“腾”地烧起来,直衝脑门,但他立刻把这股火压了下去。愤怒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让人失去判断,他接过那张便条,纸张粗糙,字跡刻意扭曲,难以辨认。是“黑皮”那伙人?还是那个神秘的“老k”?或者,是內部还有没挖出来的耳目?
“你怎么看?”他把纸条递还给老郑。
“两种可能。”老郑接过纸条,小心地放回档案袋,“一,侯德贵被抓,他们慌了,想嚇唬您,让您別再深究。二,”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锐利,“他们可能已经知道您去宜昌运材料,甚至……江上出的意外,会不会不是单纯的意外?”
王建国心里“咯噔”一下。
老杨检查过,螺旋桨是打到了江底的沉木或暗礁,属於常见事故。
但……如果有人在机器上做了手脚呢?或者,那条路过的小拖轮,出现得就那么“巧”?他回想起那个脸膛黑红的船老大,想起他打量货物时那不易察觉的眼神变化,当时情况紧急,没顾上细想,现在串联起来,处处透著蹊蹺。
“那条拖轮,查过了吗?”他问。
“正在查。船號记下了,是『渝运七號』,属於一家小规模的私营联运社。背景不乾净,以前有过走私劣质煤油的记录。但这次他们確实帮了忙,没有明显把柄。”老郑说,“处长,如果江上的事真和他们有关,那这伙人的能量和胆子,就超出我们原来的估计了。他们不只想偷点材料,可能还想……阻挠工程,甚至,伤人。”
王建国感到后背有些发凉。
这不是简单的盗窃,这是有组织的犯罪,可能还带有破坏性质。
他们偷走的物资,流向了哪里?
获得的暴利,用来做什么?仅仅是为了钱?还是背后有更复杂的企图?
联想到当前“肃反”运动的大背景,他不得不把问题想得更深一些。
敌特破坏?经济犯罪?还是两者交织?
“这件事,你向上级匯报了吗?”他问。
“还没有。”老郑摇头,“线索刚理出个头绪,侯德贵虽然撂了,但知道的有限。『黑皮』和他上面的人,我们还没摸清。我想等您回来,拿个主意。是立刻上报,请市里公安局甚至更上面介入?还是我们……先自己摸摸底?”
这是一个关键的选择。
上报,意味著事件升级,会引来更高级別的调查组,可能打草惊蛇,也可能让工地承受更大的压力,甚至停工审查。
不报,依靠厂里保卫科的力量,能挖多深?面对的可能是一个盘根错节的犯罪网络,甚至可能有保护伞。
王建国走到窗边,看著外面沉沉的夜色。
工地上的零星灯火,在黑暗中显得微弱而倔强。远处长江的轮廓隱没在黑暗里,只有涛声阵阵传来,永不停歇。
他想起离开京城时,父亲蹲在门槛上抽菸袋锅,最后只说了一句:“去了,就干出个样来。別给咱老王家丟人。”想起妻子李秀芝默默替他收拾行李,把毛衣塞在最底下。想起三个孩子追著小木车在院里跑的笑声。
他来这里,是为了建厂,是为了让机器转起来,让冷库建起来,是为了那一个个具体而微的目標。他没想到,自己要面对的,不只是技术难题、自然险阻,还有这些藏在阴影里的蛀虫和黑手。
但能退缩吗?不能。
他王建国,从一个肉联厂的普通技术员,走到今天,靠的不是躲事,是干事。
组织上信任他,把这么重的担子交给他,几百號人看著他,冷库的钢筋水泥等著他,前线等著罐头,老百姓等著肉食。他要是被一张匿名纸条嚇住,被几个地痞流氓挡住,那他还是王建国吗?
“先不要上报。”他转过身,声音不高,但很清晰,“至少现在不要。”
老郑看著他,等他的下文。
“上报,程序一走,动静太大。这伙人既然敢偷到重点工程头上,还可能想在江上动手脚,说明他们不是一般的毛贼,很可能有內应,有眼线。大张旗鼓地查,容易让他们藏得更深,或者狗急跳墙,造成更大破坏。”王建国走到桌前,手指无意识地点著桌面,“我们要查,但要换种查法。”
“您的意思是?”
“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王建国目光变得锐利,“对外,工地一切照旧。你刚才说把有嫌疑的人调开学习,这个做法继续,甚至可以扩大范围,搞得像是一次普通的作风纪律整顿。施工进度受影响?那就受影响,做出我们焦头烂额、忙於內部整顿的样子。这是『明修栈道』,麻痹他们。”
老郑眼睛亮了:“那暗度陈仓?”
“你,我,再找两个绝对信得过的同志,组成一个秘密调查小组。”
王建国压低声音,“你负责继续审讯侯德贵,抠细节,特別是『黑皮』的活动规律、交易方式、可能的上线特徵。我这边,从物料进出记录、运输环节、甚至財务帐目上找漏洞。另外,那条『渝运七號』拖轮,不能放过。查它的底细,查它最近的行踪,查那个船老大的人际关係。还有,黑市上我们被偷的建材流向,也要想办法摸一摸。”
“这需要人手,也需要……一些非常规的手段。”老郑有些顾虑。
“人手要精不要多。就你、我,加上……”王建国沉吟了一下,“王士鏗怎么样?他性子直,痛恨这些蛀虫,而且他是以前是从八路军兵械所出来的,手头上有两把刷子。再叫上那个机灵的小李,你手下那个,嘴严,腿脚快。”
“张师傅可以。小李也没问题,是个好苗子。”老郑点头,“但处长,您亲自涉险……”
“我不涉险,谁涉险?”
王建国打断他,“我是这里的负责人,材料被偷,工程被威胁,我不在前面,谁在前面?而且,有些环节,可能只有我出面才合適。”
他走到那张简陋的木板床前,从隨身的挎包里,拿出一个用油纸包好的笔记本。
翻开,里面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数据、联繫人和电话號码。
他找到几页,指给老郑看:“你看,这是市里商业局管计划调拨的老赵,我们打过几次交道。这是码头管理处的孙主任……这些人,由我以催材料、协调运输的名义去接触,打听情况,不会引起太大怀疑。你们保卫科的人去,反而扎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