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6章 北极星矿业
第126章 北极星矿业米勒的尸体被从绞刑架上放下的第五天,北极星矿业公司,这座曾经象徵著压迫和资本力量的钢铁要塞,迎来了一位新的主人。
一辆普通马车,缓缓驶入了矿场的大门。
车门打开,陈默平静地从车上走了下来,他的身后,跟著那个如今已彻底將自己视为“下属”的犹太商人霍尔曼。
整个矿场,不再有往日里那种令人窒息的喧囂和监工的呵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充满了希望和重获新生般的、热火朝天的忙碌。
康沃尔矿工们正自发地组织起来,检查和保养著那些已经停摆了数日的採矿设备,他们的脸上,洋溢著一种从未有过的、发自內心的干劲。
就在这时,他们的领袖,那个身材高大托马斯·里斯,看到了走进来的陈默。
他立刻放下了手中的工具,脸上带著最真诚也最热烈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陈先生!”托马斯的声音洪亮而又充满了感激,“我代表所有的康沃尔兄弟,感谢您为我们所做的一切!我们都听说了,如果不是您在背后策划了那场罢工,我们根本不可能从米勒那个杂种手里,拿回属於我们的血汗钱!”
他看著陈默,那双充满了敬佩的眼睛里,闪烁著真挚的光芒:“您今天来,是来看望我们这些老朋友的吗?”
陈默看著托马斯那张充满了真挚感激的脸,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然而,还没等他开口,他身后的霍尔曼,却突然发出了一声刻意的咳嗽。
他上前一步,走到了陈默和托马斯之间,摇了摇头。
“托马斯先生,”霍尔曼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周围所有的嘈杂,“恐怕,您误会了。”
“陈先生今天来,不是来看望朋友的。”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微微一滯。
他看著霍尔曼,又看了看那个华人青年,眼中充满了不解。
霍尔曼没有再卖关子。
他微微侧过身,用一种充满了敬畏的姿態,对著身后的陈默,微微躬身。
然后,他才转回头,看著已经彻底愣住的托马斯,一字一句地,宣布了一个足以让所有康沃尔人都为之疯狂的“真相”:“从今天起,陈默先生————”
“————才是这家北极星矿业公司,以及这片土地上所有一切的————”
“————新老板。”
霍尔曼那充满了敬畏的、如同在介绍一位真正君主的声音,在喧囂的矿场上空缓缓迴荡。
“————新老板。”
托马斯脸上的笑容,在听到这三个字的瞬间,彻底凝固了。
他感觉自己的大脑,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嗡”的一声,瞬间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站在原地,嘴巴微微张开,那双如同猎犬般警惕锐利的眼睛里,露出了见了鬼一样的茫然。
“新————新老板?”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这句话,声音嘶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霍————霍尔曼先生,您————您在说什么?陈先生他————他不是————”
他想说,他不是那个和我们一样,反抗米勒的盟友吗?
但他看著霍尔曼那张无比严肃的脸,又看了看那个从始至终都平静得可怕的华人青年,他所有的话,都死死地卡在了喉咙里。
一个华人?
一个他前几天天还在心中暗自提防,甚至带著一丝种族优越感去审视的“异类”————
现在,成了这家整个萨克拉门托都为之眼红的、最赚钱的矿业公司的新主人?
成了他,和所有骄傲的康沃尔同胞的————新老板?
托马斯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被这个荒谬而又顛覆性的现实,搅成了一团浆糊。
他看著眼前这个甚至连一丝得意都没有流露出来的华人青年,张了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陈默,却没有再理会他那如同被雷劈中般的震惊。
他只是缓缓地上前一步,在那位比他高大、也比他强壮的康沃尔硬汉的肩膀上,不轻不重地拍了拍。
然后,便不再有任何多余的言语,径直从他的身旁走过,向著那座曾经属於米勒,如今,属於他自己的钢铁要塞的深处,缓缓走去。
霍尔曼对著托马斯,露出了一个充满了同情和“过来人”意味的复杂笑容,也快步跟了上去。
只留下托马斯一人,五味杂陈地站在原地,任由矿场那喧囂的风,吹过他那张写满了震惊、荒谬、不甘和一丝茫然的脸。
盟友?
他想起了就在不久前,自己还在因为对方那份“平等的盟约”而感到震撼。
新老板?
他又想起了刚才,霍尔曼那句充满了敬畏的、不容置疑的宣告。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愚蠢的小丑,从头到尾,都被人玩弄於股掌之间。
一股被欺骗的愤怒和源於种族的偏见,不受控制地从他的心底冒了出来。
但是————
他又想起了米勒那张充满了贪婪和压榨的、令人作呕的脸。
想起了自己那位摔断了腿,却被像野狗一样赶出矿场的朋友约翰。
他又想起了,是眼前这个华人,为约翰送去了救命的钱和最好的医生。是他,將他们所有被剋扣的薪水,都分文不少地夺了回来。
托马斯缓缓地低下头,看著自己那双布满老茧和伤痕的、属於矿工的手。
许久,他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仿佛要將心中所有的骄傲、偏见和不甘,都一同吐出去。
他想明白了。
是盟友,还是老板,又有什么区別呢?
只要————
只要这个新的老板,比米勒那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杂种,更好,就足够了。
托马斯转过头,看著那个並不算高大的背影,以及他身后那毕恭毕敬的霍尔曼商人。
他知道,一个属於米勒的旧时代,已经彻底结束了。
而一个由眼前这个看不透的华人主导的新时代,已经来临。
他不再有丝毫的犹豫,迈开大步,快步跟了上去。
“陈————陈老板。”
托马斯的声音依旧有些乾涩,但他已经用最快的速度,调整好了自己的身份和称谓。
陈默闻声,停下了脚步,缓缓地转过身,用一种询问的眼神看著他。
“矿场里,还有很多米勒留下的规矩”,需要您来亲自过目和定夺。”托马斯指了指不远处那座还在轰鸣作响的巨大水轮和选矿厂房,用一种属於专业人士的严谨语气,开始了他作为“工头”的第一次匯报:“那边,是我们的主矿区,一共有三个矿洞。其中两个,是米勒强迫我们开採的、没有任何安全保障的新矿井。我建议,应该立刻封停,重新进行加固。”
“水轮带动的那几台重型碎石机,都是从东部运来的老旧货色,效率低下,而且经常出故障。上个月,就有一个兄弟的手,差点被卷进去。”
他一边走,一边为陈默介绍著这座庞大钢铁要塞的每一个角落,和他眼中,那些被米勒的贪婪和短视所遗留下来的、一个又一个致命的隱患。
他所说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剖开了这个看似高效的矿业公司背后,那充满了血泪和压榨的骯脏真相。
陈默静静地听著,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在那双平静的眼睛深处,偶尔闪过一丝冰冷的寒光。
等托马斯將所有问题都匯报完毕后,陈默才缓缓地,点了点头。
他转过身,对著身后那个从始至终都像一个最忠实僕从般,拿著纸笔隨时记录的霍尔曼说道:“霍尔曼先生,都记下了吗?”
“是,先生,都记下了。”
“很好。”陈默的语气不容置疑,“安全问题,是第一位的。所有有隱患的矿井,立刻封停,请施密特先生带人重新进行评估和加固。所有老旧的设备,列出清单,我们用赚来的钱,换成全加州最好的。”
“这些事,你和马丁代表商量著去办,钱不够,就从我们未来的银行里出。”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目光,重新落在了那个因为他的这番雷厉风行而再次陷入震惊的康沃尔领袖身上。
“托马斯先生,”陈默看著他,缓缓问道,“最后一个问题。米勒在的时候,你们康沃尔矿工,一个星期,能拿到多少工钱?”
听到这个问题,托马斯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瞬间涨得通红,那不是因为兴奋,而是因为一种被压抑了许久的愤怒和羞辱!
“工钱?”他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可笑的笑话,发出一声充满了自嘲的低吼,“陈老板,那也配叫工钱?!”
他指著周围那些还在辛勤劳作的康沃尔同胞,声音嘶哑地咆哮道:“那个杂种,最初为了把我们从英国骗过来,说好了一天给我们二十美元的顶薪!可等我们来了,签了合同,他就立刻翻了脸!”
“他先是把我们的工钱,强行压到了十五块,上个月,更是直接降到了十二块!一周干六天,我们累死累活,拿到手的,就只有七十多块钱!”
“七十多块钱,听起来不少,是吗?”托马斯看著陈默,眼中充满了血丝,“但是,在他那该死的公司商店里,一磅发霉的咸肉就要卖我们八美元!一把隨时会断裂的破铁锹要我们四十块!我们辛辛苦苦赚来的钱,还没捂热,就又回到了他自己的口袋里!这和奴隶有什么区別?!”
这番充满了血泪的控诉,让一旁一直负责记录的霍尔曼,都听得心惊肉跳。
他忍不住插嘴,问出了一个商人最本能的问题:“那你们为什么要去他的商店买?镇上不是有別的杂货铺吗?就算贵一点,也总比米勒的价钱公道吧?”
“公道?”托马斯听到这个词,像是听到了这个世界上最大的笑话,他猛地回头,用一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著霍尔曼,“我们当然也想去外面买!”
“但是!”他的声音,在这一刻,发自灵魂的绝望和不甘,“那些该死的狗杂种!镇上那些杂货铺的老板,一看到我们是康沃尔人!一看到我们穿著北极星矿场的工服,他们根本就不卖给我们!”
“他们害怕得罪米勒!害怕米勒断了他们的货!他们寧愿看著我们的孩子饿死,也不敢卖给我们一磅麵粉!你告诉我,霍尔曼先生,这和一座看不见的监狱,又有什么区別?!”
托马斯那充满了血泪的控诉,在空旷的矿场上久久迴荡,让一旁的霍尔曼都感到了一阵不寒而慄。
然而,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丝毫的意外。
他静静地听完托马斯所有的抱怨,看著他那双因为愤怒和绝望而通红的眼睛,点了点头。
“我答应过你,”陈默的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足以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不会成为第二个米勒。”
他看著托马斯,又扫过周围那些因为这边的动静而渐渐围拢过来的、同样眼神复杂的康沃尔矿工们,朗声说道:“从今天起,公司,將废除所有不公平的旧规矩。”
“所有康沃尔矿工的薪水,恢復到你们最初签订合同时的最高標准—一一天二十美元!”
“公司商店的所有商品,將以低於萨克拉门托市场的平均价格出售!任何人,都有权去镇上购买自己需要的东西,绝不阻拦!”
“所有因为工伤而无法工作的兄弟,不仅会承担他全部的医疗费用,更会照常为他的家人发放薪水,直到他康復为止!”
这三条充满了善意和尊重的“新政”,如同一道道惊雷,在所有康沃尔矿工的耳边轰然炸响!
他们呆呆地站在原地,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陈默看著他们那副被巨大的幸福砸晕了的模样,脸上终於露出了一丝微笑。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才算是真正地,將这群剽悍优秀的矿工,彻底地收拢到了自己的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