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7章 他变回了一个凡人
李念远带著吴长生从那万丈高空中缓缓降落。她的动作极轻极慢甚至动用了刚刚突破返虚境的无上法则將周围肆虐的罡风和残留的魔气尽数隔绝生怕哪怕是一丝微风吹坏了怀里这个虚弱到了极点的男人。
两人终於踩在了太一圣地那片满目疮痍的焦土上。
吴长生从李念远的怀里挣脱出来，想要自己站稳。可他那双习惯了在虚空中漫步、习惯了踏碎万里山河的脚掌刚一接触到真实的地面，就猛地往下一沉。
“嘶”
吴长生倒吸了一口凉气，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疙瘩，身子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歪去。
“怎么了？！是不是哪里受伤了！”
李念远嚇得花容失色一把捞住他的胳膊那双能够洞穿虚妄的凤眸里满是惊慌失措。她甚至下意识地就要燃烧刚刚稳固的本源，去替他驱逐体內可能残留的暗伤。
“別別別別瞎激动。”
吴长生满头大汗地摆了摆手，他单脚站立伸手抱住李念远的肩膀稳住身形然后有些滑稽地抬起了自己的右脚。
“没受伤就是硌著脚了。”
李念远顺著他的目光低头看去。
在那只白皙、原本连极道帝兵都无法留下半点白印的脚底板上此刻竟然嵌著一块指甲盖大小、边缘有些尖锐的小石子。
一滴鲜红的、普普通通的血液正顺著那道被划破的细小伤口缓缓渗了出来。
殷红的血滴落在焦黑的泥土上显得格外刺眼。
没有大道和鸣没有金光闪烁更没有那种肉白骨的瞬间自愈。
这就是一滴最寻常不过的凡人鲜血。
“这破石头……”
吴长生弯下腰伸手把那块碎石子抠了出来隨手扔到一边。他看著手指上沾染的那一点红色不仅没有因为跌落神坛而感到恐惧反而咧开嘴有些新奇地笑了起来。
“还真挺疼的啊。”
这句带著几分调侃的感嘆却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地锯在了李念远的心尖上。
她眼眶一红眼泪差点又掉了下来。
她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子毫不在意地用自己那身象徵著无上荣耀的衣袖轻轻擦去他脚底的血跡。然后，一缕温和到了极致的返虚期灵力小心翼翼地覆了上去生怕劲儿大一点就把这只脆弱的脚给碾碎了。
“哎哎哎，杀鸡焉用牛刀啊？”
吴长生看著脚底板那道连创可贴都不需要的小口子在返虚大能的灵力滋养下瞬间光洁如初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你这跟拿高射炮打蚊子有什么区別？省点蓝吧女帝大人。”
他一边嘟囔著一边把脚收了回来踩在地上。
这一次他感受得无比清晰。
大地的重力像是一座无形的山沉甸甸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周围略带寒意的微风吹透了他那件单薄的灰色睡袍让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寒颤；甚至连呼吸，都需要肺部用力地扩张、收缩，每一次呼吸都能感觉到空气在气管里摩擦的乾涩感。
疲惫。
一种仿佛几天几夜没有合眼、骨头缝里都透著酸软的极致疲惫感如同海啸一般將他彻底淹没。
“咕嚕嚕”
就在这略显伤感的氛围中吴长生的肚子里突然传出了一阵如同打雷般的抗议声。
饿。
一种前胸贴后背、胃酸在疯狂翻涌的飢饿感这是他十几万年来第一次如此真切地体会到“饿肚子”的滋味。
“咳那什么”
吴长生揉了揉肚子老脸难得地红了一下“这凡人的身子骨就是麻烦不仅怕冷怕疼，还得按时乾饭。这刚把外掛卸了这副肠胃就立马给我甩脸子了。”
李念远看著他那副虚弱却又强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心里的酸楚再也压抑不住。
她知道他失去的不仅仅是力量。
更重要的是他失去了那层可以隔绝一切死亡与伤害的“保护壳”。从这一刻起，他会生病会衰老会因为一场风寒或者一次意外而彻底离开这个世界。那种名为“死亡”的威胁就像是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终於也降临在了这个曾经视岁月如无物的男人身上。
“长生哥哥……”
李念远站起身伸手將他紧紧地拥入怀中。她將自己的下巴抵在他的肩膀上用一种几乎是在起誓般的坚定语气在他耳边轻声说道：
“以后我给你做饭。你饿了我就给你做；你冷了我就给你暖著。这天下再大，我也只护著你一个人。”
吴长生愣了一下。
他靠在这个柔软却又充满力量的怀抱里感受著她身上传来的、那属於绝世强者的炽热体温。
远处云箏大將军、黑蛟王等人正远远地站著用一种敬畏而又担忧的目光看著这边谁也不敢上前打扰。整个天地虽然满目疮痍但在那刚刚升维的灵气滋养下却透著一股子生机勃勃的希望。
没有了高维意志的监视没有了那些噁心人的禁区至尊。
更没有了那个逼著他必须清醒、像个催命鬼一样的破系统。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被亿万生灵顶礼膜拜的长生道祖他现在只是一个稍微走快两步都会喘气的凡夫俗子。
但是。
看著眼前这个满眼都是他的女人感受著这具虽然脆弱、却真实地跳动著、呼吸著的血肉之躯吴长生突然觉得，这十几万年来他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踏实过。
不用再提心弔胆不用再为了逃避因果而把自己活埋在地下。
“嗯。”
吴长生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舒服地蹭了蹭嘴角勾起一抹发自內心的、如释重负的笑意。
“不当神仙了挺好的。”
他闭上那双因为疲惫而有些酸涩的眼睛声音里带著浓浓的倦意以及对未来那平淡岁月的无限期许。
“这下终於可以安安稳稳地体验一下正常人的生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