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4章 迟到的生日礼物
只见苏建军拧开二锅头的盖子,隨手给苏晨倒了半杯,自己倒满,碰了一下杯。“滋——”
辛辣的酒液顺著喉咙流下去,像是一条火线,烧得人心里暖烘烘的。
“晨子,接下来有什么打算?”苏建军夹了一筷子面,没急著吃,低著头问。
“回市局报到,案件还需要扫尾。”苏晨放下杯子,看著父亲,“这事儿没完。”
苏建军的手顿了一下,隨即点了点头:“干吧。那是正事。你妈要是还在,也会支持你。”
“爸,你就不怕我也……”
“怕。”苏建军打断了他,抬起头,眼神里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劲,“但我苏建军的儿子,不能当缩头乌龟。以前是我想岔了,想著平平安安就是福,可这世道,你不找麻烦,麻烦也会找你。既然你有这本事,就把这天捅个窟窿,哪怕塌下来,爸这把老骨头还能给你顶一阵。”苏晨看著父亲,突然笑了。
他发现自己一直低估了这个男人。
这顿酒喝得很痛快。
回到租住酒店的小院时,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房子很旧,木质的楼梯踩上去嘎吱作响,空气里瀰漫著淡淡的霉味和木屑香。
苏建军没让苏晨立刻去睡,而是转身进了里屋,抱著一个掉了漆的老旧木箱子走了出来。
“这是我这次带过来的,你妈之前留下的。”
苏建军把箱子放在桌上,有些侷促地搓了搓手,“本来……是你十八岁那年的生日礼物。那时候你正闹著要考警校,我怕你出事,一直拦著你,这东西……就被我藏起来了。”
苏晨的心猛地跳漏了一拍。
他颤抖著手,打开了那个沉甸甸的木箱。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秘密文件。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笔记本,苏晨认得,那是母亲的字跡,密密麻麻记录著各种木工技巧和心得,其中几页还夹著几张发黄的图纸——那是名册藏匿地点的草图。
而在笔记本下面,静静地躺著一个木雕。
那是一个大约三十公分高的人偶。
用的是最坚硬的枣木,刀法不算特別精湛,甚至有些地方还能看出修补的痕跡,显然雕刻者並不擅长人物雕刻。
但这个木偶,穿的是警服。
大檐帽,挺拔的脊背,手里还敬著一个標准的礼。虽然五官有些模糊,但那股子精气神,还有那微微上扬的嘴角,分明就是少年时期的苏晨。
在木偶的底座上,刻著一行娟秀的小字:
“愿儿,心如直木,身在光明,护一方安寧。”
苏晨的视线瞬间模糊了。
原来,母亲从来没有反对过他的梦想。
原来,在他因为父亲的阻挠而愤懣不平,甚至怀疑母亲是不是也希望他做一个庸碌之人的时候,母亲正躲在灯下,一刀一刀,刻著她对儿子未来的期许。
她早就预感到自己可能会出事,所以她把这个梦想,刻进了最坚硬的枣木里,希望哪怕自己不在了,这个木偶也能替她,看著儿子穿上警服的那一天。
“她那时候常说,咱家晨子眼睛亮,看人准,是个当警察的料。”苏建军在一旁低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她说,如果有一天她回不来了,就让我把这个给你。她说,不管多难,別让这块木头烂在泥里。”
苏晨伸出手,轻轻抚摸著那个木偶冰凉的表面。指尖传来的触感,仿佛穿越了十五年的时光,握住了母亲那双温暖的手。
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心底涌了上来。
那不是復仇的快感,也不是解开谜题的成就感,而是一种真正的、厚重的、如大地般沉稳的安寧。
他的身后,站著两代人的期许。
他的前方,是母亲用生命铺就的、通往正义的道路。
“爸。”苏晨把木偶紧紧抱在怀里,抬起头,脸上露出了一个久违的、像孩子一样纯粹的笑容,“谢谢。”
这一夜,苏晨睡在充满了木屑味的屋里。
没有梦到爆炸,没有梦到枪战,也没有梦到孙启山那张狰狞的脸。
他梦见小时候的院子,阳光很好。母亲坐在葡萄架下雕刻著木头,父亲在一旁拉著大锯,木屑像金色的雪花一样飘落。
他在院子里奔跑,穿著並不合身的警服,跑得飞快,跑向光里。
……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欞洒在桌上。
苏晨已经不见了踪影。
桌上压著一张纸条,旁边放著那个装著“特聘顾问”聘书的文件袋,而那个枣木警察人偶,已经被他带走了。
苏建军拿起纸条,上面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笔锋锐利如刀:
“爸,我去上班了。等我把剩下的脏东西扫乾净,回来陪你喝庆功酒。”
苏建军看著那行字,布满皱纹的脸上慢慢舒展开来,他哼著不知名的小调,背著手走到了外面路上。
天,亮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