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我的星野酱
离开保健室后,神木彻並没有急著离校。他绕过了喧闹的教学楼,来到了位於体育馆后方那个被被称为“坏学生吸菸角”的隱蔽后门区域。
那里正如纱织惠所言,聚集著几个校外游荡的混混和本校的不良少年。
十分钟后。
原本充满了菸草味和叫囂声的后巷,变得像图书馆一样安静文明。
神木彻站在巷口,一边慢条斯理地將挽起的袖口放下,一边看著手里的记事本。
而在他的脚边,四五个染著五顏六色头髮的不良少年正整整齐齐地抱头蹲成一排,脸上带著“痛改前非”的淤青,爭先恐后地向这位突然降临的“路过的热心市民”哭诉著他们的遭遇。
这群傢伙虽然脑子不太好使,但提供的碎片化信息,拼凑起来却足够还原现状。
“真是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神木彻看著本子上记录的鬼画符皱起了眉头。
根据这群人的供述,情况远比想像中要混乱,但也更加符合逻辑。
第一,无差別的混乱场面。
这群混混原本是打算去星野家附近“蹲点”献殷勤的,结果还没见到人,自己內部就先打起来了。
理由简直弱智到令人髮指。
仅仅是因为“我觉得你刚才看星野同学照片的眼神不纯洁”这种理由,就在公寓楼下互殴了一整晚。
第二,受害者的不仅是学生。
据其中一个住在附近的混混说,昨天他看到送披萨的外卖小哥,因为在星野家门口多停留了两分钟,就被隔房东大爷拿著水管追著打了三条街。那个房东大爷平时明明连走路都费劲,当时却跑得比奥运选手还快。
神木彻合上本子,在心里冷静地分析著。
只要有同性靠近星野琉璃,理智就会被嫉妒烧毁,进而演变成暴力的修罗场。
这也难怪纱织惠会特意提醒自己“最近很不安全,別乱跑”。
“原来如此,纱织担心的就是这群发情的疯狗啊。”
神木彻回头看了一眼地上那群还在为了“谁才是星野同学的狗”而互相瞪眼的混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真是个爱操心的傢伙。”
神木彻耸了耸肩,完全没有把那份“危险”放在心上。
毕竟,物理层面的小混混,来多少个都是给他送钱包的经验包。
至於那个能把房东大爷变成狂战士的“魅惑”能力……
他摸了摸口袋里那张硬邦邦的福泽諭吉,心中底气十足。
“只要有諭吉桑护体,区区魅惑又算得了什么?”
確认完情报无误,神木彻没有再理会身后那群还在为了“当狗”而爭吵的笨蛋,转身走出了小巷。
既然知道了那里现在是个“任何人靠近都会变成疯狗”的是非之地……
“那我这个清醒的正常人,就更得去看看热闹了。”
穿过充满了生活气息的商店街,告別了拿著大葱的主妇和骑著自行车的巡警,周围的喧囂逐渐沉淀下来。
神木彻停下脚步。
眼前是一栋並不算新的两层木造公寓。
外墙的油漆已经剥落,露出了下面灰暗的水泥色,唯独那个违和感十足的蓝色铁皮屋顶,在夕阳的余暉下反射著刺眼的光芒,像是一块因为坏死而变色的指甲盖。
明明是普通的住宅区,但空气中却瀰漫著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粘稠感。
公寓楼下的电线桿旁,原本应该整齐堆放的垃圾袋被撕扯得七零八落,地面上散落著几根还没来得及清扫的断裂球棒,墙角甚至还残留著像是某种搏斗留下的暗红色痕跡。
更诡异的是,明明是午饭时间,但这栋公寓周围却安静得可怕。
就连偶尔路过的野猫,在靠近这栋楼十米范围时,都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一般,炸著毛绕道而行。
“就是这吗?”
神木彻站在楼下,双手插兜,抬头看向二楼。
虽然隔著窗帘看不清里面的情况,但他能感觉到,某种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正源源不断地从那个房间里溢出来,像是要把周围的一切都拖入泥沼。
“真是有够夸张的。”
他按了按口袋里的钱包,確认福泽諭吉先生依然坚挺地守护著自己的理智后,迈步走向了那个仿佛张著大嘴等待猎物的公寓楼梯口。
“喂!那边的那个!”
一声苍老却中气十足的断喝,伴隨著拐杖重重敲击地面的“咚咚”声,猛地从侧方传来。
神木彻脚下一顿,刚踩上第一级锈蚀台阶的脚收了回来。
他侧过头。
就在楼梯阴影的死角里,不知何时冒出了一个佝僂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上去年纪至少在九十岁以上的老人。
他穿著洗得发白的旧汗衫,满脸的老年斑,皮肤乾瘪得像是一张揉皱的牛皮纸,手里拄著一根缠满胶带的拐杖,浑身散发著一股樟脑丸味道。
但他那双原本应该浑浊不清的老眼,此刻却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死死地盯著神木彻,里面燃烧著熊熊烈火。
“这附近没见过那张脸啊……你是哪来的野狗?”
老人用拐杖指著神木彻的鼻子,那架势仿佛是在守卫领地的雄狮,完全看不出是一个连走路都需要辅助的高龄老人:
“鬼鬼祟祟的……难道也是想来接近我的星野酱的吗?!”
特意加重的“我的”二字,听得人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看著眼前这位明明连站稳都费劲,此刻却因为“护食”而爆发出惊人杀气的老大爷,神木彻的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刚才听混混说“房东大爷追打外卖员”的时候,他还以为是夸张修辞。
现在看来,这甚至算是含蓄了。
连一只脚都已经迈进棺材里,理应对世俗欲望心如止水的人,都能被强制唤醒充满攻击性的“求偶本能”么?
“连九十岁的乾枯朽木都能给硬生生点著……”
神木彻在心中再次感嘆了一句,对那位“魅魔小姐”的危险等级评估,默默地又往上调了一个档次。
面对这根甚至可能沾染过无数外卖员鲜血的拐杖,神木彻无奈地嘆了口气,隨后把手伸进了上衣內袋。
“真麻烦啊,本来想低调一点的。”
下一秒。
“唰。”
一本黑色的皮革证件套被他单手甩开,那上面印著的银色徽章在夕阳下折射出冰冷且威严的光芒,直接懟到了老人那张皱巴巴的脸前。
“看清楚了,老爷子。”
神木彻的声音瞬间沉了下来,不再是刚才那个路过的閒散高中生,而是带上了一股令人不寒而慄的官僚威压:
“隶属內閤府,特务搜查官。”
他眯起眼睛,居高临下地俯视著这个比他矮了一个头的乾瘪老人,语气冰冷:
“我现在正在执行由宫內厅直接下达的特別公务,目的是为了排查危害皇室安危的隱患。”
听到“宫內厅”这三个字,老人原本狂热浑浊的眼珠猛地颤抖了一下。
对於他们这个年代的人来说,这个词汇所代表的权威,简直比警察和法律还要沉重百倍。
神木彻满意地看著对方僵硬的反应,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容,继续施压:
“你现在的行为,已经构成了严重的『妨碍执行公务罪』。”
他伸出手,轻轻拨开了那根指著自己的拐杖,凑到老人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恶魔般地低语道:
“要是再敢拦路……”
“小心我以『私藏反动危险品』的名义,把你这栋破公寓直接充公,然后再让你下半辈子的养老金彻底归零哦?”
丟下那个仿佛被石化了的老人,神木彻径直走进了公寓阴暗的內部。
外界的喧囂在踏入走廊的一瞬间,像是被一把看不见的刀整齐切断。
这里静得可怕。
没有电视机的嘈杂声,没有住户做饭的切菜声,甚至连老旧公寓特有的管道水流声都听不见。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他脚下的木地板发出“嘎吱、嘎吱”的痛苦呻吟。
但比起这份诡异的寂静,更让人感到不適的,是空气中瀰漫的那股味道。
那並不是垃圾堆积的恶臭,也不是下水道反涌的腥气。
那是一种……
无法用语言准確描述的甜腻的气息。
就像是將上百种廉价香水混合在一起,再加热蒸发,最后混入了一些类似於熟透到快要腐烂的水蜜桃,以及某种温热体液发酵后的味道。
它不经过鼻腔,仿佛直接顺著毛孔钻进了血管,在这个狭窄幽闭的空间里,化作了一双双看不见的温软小手,肆无忌惮地撩拨著神经。
燥热。
仅仅是吸了两口气,神木彻就感觉喉咙有些发乾,下腹莫名升起一股难以压抑的邪火,大脑皮层开始不受控制地分泌多巴胺,想要迫切地寻找一个宣泄口。
“这味儿……有点冲啊。”
他皱起眉头,抬手掩住口鼻,强行用理智压下了那股身体的躁动。
循著那股几乎要化为实体的甜腻气息,神木彻踏上了二楼。
根本不需要確认门牌號。
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前,此刻已经被堆成了一座诡异的“祭坛”。
无数束鲜花—层层叠叠地堵在门口,几乎淹没了半扇门板。
有的还娇艷欲滴,沾著露水,有的则已经枯萎腐烂,流出褐色的粘液,散发著一股混合了植物腐败与爱欲的怪味。
而在那堆令人窒息的花海中间,还夹杂著各种各样的供品:
昂贵的首饰盒、便利店的限定便当、甚至还有几封用血写著“永远爱你”的信笺。
“这也太疯狂了……”
神木彻看著眼前这副仿佛是在祭奠死者,又像是在供奉邪神的画面,眼角微跳。
这就是所谓的“万人迷”么?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避开脚下一盒已经长毛的巧克力,凑到了那扇冰冷的铁门前。
正当他准备开启【灵视】穿透门板一探虚实时,一行弹窗,毫无徵兆地在他的视网膜上亮起。
【检测到强烈的情感与执念】
看著视那行闪烁的文字,神木彻原本因为周围那股腐烂甜腻气味而紧绷的嘴角,忽然不受控制地向上扬起,咧开了一个有些夸张的弧度。
此刻在他眼中,这就好比是走在路上,突然发现前面的垃圾堆其实是一座偽装的金山。
“呵……真不愧是你啊,星野酱。”
他伸出手,轻轻拍了拍那扇冰冷的铁门,语气中带著发自肺腑的感嘆:
“竟然能把这群脑子里只剩下发情的傢伙压榨出这种强度的执念……”
“实在是太能干了。”
神木彻收敛了表情,微微眯起眼睛,视线聚焦在那扇贴满了各色信笺的防盗门上。
“点化执念的事情一会再说吧,先让我看看……”
他低声自语。
“这股异常的源头,到底是在你身上……还是说,单纯是这间屋子的问题?”
话音落下,瞳孔深处幽光一闪。
【灵视】开启。
然而,就在灵视开启的下一秒。
神木彻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发出了一个充满困惑的鼻音:
“……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