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去请如来佛祖
中影大厦在北展后面。李言走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中午饭点。
刚过完年,天还有点冷,风一吹脸上跟刀刮似的。
保安大叔开门之后还没忘冲他敬了个礼,他紧了紧风衣,礼貌地点了点头,转身拐进了一条背风的小街。
这时候,他脸上那副在韩三坪面前掛著的得体笑容才垮了下来,不爽地扯了扯衬衫衣领:
“操!”
李言从兜里摸出烟盒,磕出一根点上。
什么格局,什么学费,那特么都是说给贏家听的场面话!
这辈子还能让人给逼得不得不低头,真特么丟人,这一刀割得也真特么疼。
钱都还是小事,关键是这口气!
就好像你辛辛苦苦做好一桌菜,刚要动筷子,有人过来说:“筷子是我的,想吃饭?你得先分我俩肘子!”
就很操蛋!
李言吸了口烟,“凯雷德还是得先放放了……”
混了一年多还没拿下洛杉磯的代步工具!
“管唬你大爷的!”
要不是这孙子,至於被逼到要用进贡这种他最瞧不上的手段来平事吗?!
这笔帐,先记著。
在冷风里抽完了这根烟,把菸蒂摁灭在积雪里,李言才重新振奋精神,伸手拦了辆计程车。
车上的气味並不好闻,他掏出手机,想了想还是拨通了景恬的电话。
钱变少了,总得给金主匯报一下。
而且正好趁著她在长安,也给景父传个话,事儿他已经办完了,態度很重要!
电话刚响了两声就通了。
手机里,先钻进李言耳朵的是一阵……稀里哗啦的洗牌声?!
还有刘阿姨带著关中腔的数落声:
“恬恬!说了多少次,別用摸过牌的狗爪子拿草莓!看不著旁边的牙籤啊?”
“哎呀,妈,不乾不净吃了没病……”
李言:……
“餵?李言!”
景恬含糊不清的声音这才传了过来,嘴里估计正塞著颗草莓,没心没肺的:
“这么早打电话,怎么啦?是不是那边谈崩啦?没事儿!我正贏钱呢,心情好,你说吧,我顶得住!”
这话一出,李言原本还有点忍辱负重的悲壮感,瞬间就被她那傻乐劲儿给冲没了。
还要怀疑这种没缺过钱的富婆的心態,纯纯自找没趣。
“没崩,谈完了!”
李言往后座上一靠:
“韩总同意定档清明,还有,我把你的份额让出去了一小部分给他们,没溢价……”
说到这,李言特意停了一下,等著景恬这个“大股东”问他为啥,然后再去解释。
结果,没想到景恬的反应竟会是:
“八万!碰!……哦,让了就让了唄……那我是不是不用赔本啦?”
“额……不用赔,应该还能小赚一笔。”
“真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兴奋的惊呼,还有就是麻將被哗啦一下推倒的声音:
“自摸!號三家!给钱给钱!妈,掏钱!”
说完这些,景恬才喜滋滋地继续道:
“太好了李言!你不知道,我前两天才给我妈看上个鐲子,贼绿贼绿的,本来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这笔钱省下来,既然你说能赚,那我明天就去买了啊!谢谢大导演,爱你哟,么么噠!”
“嘟……嘟……嘟……”
李言听著忙音,在拥堵的三环上陷入了沉思。
合著我这儿为了怕你爹找上门,在这演臥薪尝胆,搁您那儿还不如一鐲子?!
算了。
他把手机往兜里一揣,拍了拍司机的靠背:
“师傅,麻烦您,建外……”
有这么个欢乐的金主在,他还矫情个屁啊!
……
回到公司,知道结果后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按头喝水这事儿,大家都觉得憋屈。
李言也只好先安排道:
“师兄,你去对接喇裴康,利润让出去了,其他就不能让,多盯著点排片,还有儘量把咱引力影业的牌子打出来!”
“小小。”
“我在!”
“后续的营销,物料,还有舆论引导,都交给你。”
“就记住一点,咱们的『十万大军』,这次出场得收费!该磨刀就磨刀,该要价就要价!”
“在这上面咱是专业的,就是韩总,也说不出个不字来。”
丁小小猛点头,这才对嘛,能捞回来一分是一分!
强力gg去年的操作,实打实的“战绩可查”!业內谁不知道?
反正都是宣传,他们提供的“新媒体营销服务”,收点服务费,一点也不过分!
安排完手头的事,李言没在公司多待。
他回到家取出一份打磨好了的剧本装进包里。
这次的教训太深刻了。
在国內这个圈子混,光有商业片不够,光能做大盘子也不够。
只要还在这里面打滚,就总有人想踩你一脚,想分你一杯羹。
他要想不被这帮孙子拿捏,就得站到一个他们够不著的高度。
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
文化圈歷来如此。
李言看了看表,下午两点。
时间正好。
……
景山后街,碾子胡同。
青砖灰瓦的院子里,一位满头银髮、精神矍鑠的老爷子,在案台前手持毛笔,悬腕而立。
李言站在边上,三指捏著墨锭,在砚台里缓缓地转动。
贼乖巧!
“这就是你求人的態度?”
蓝田野冷哼一声,用余光扫了眼正卖力研墨的李言,用手里的兼毫点了点他:
“不声不响摸上门,就带两袋栗子?”
“蓝爷爷,瞧您这话说的,要没李广復老师点头,借我俩胆儿也不敢来啊。”
李言厚著脸皮笑道:
“怕您画画累著,就带了点零嘴儿,秋栗香刚出锅的,还热乎著呢。还有这茶,李老师那儿我都捨不得拿出来。”
茶几上,有两盒过年景父给的铁盒特供,旁边是两袋温热甜香的糖炒栗子。
“少给我来这套!”
蓝田野收回视线,低头落下笔锋,只几笔,一只苍劲的松鹰便跃然纸上。
他搁下毛笔,接过李言递来的热毛巾擦了擦手,透过老花镜犀利地看向李言:
“李广復那老小子前脚才给我透了口风,说有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要来烦我,后脚你就到了?!够快的啊?!”
“那是,年轻人嘛,腿脚勤快点总没错,嘿嘿。”
蓝田野走回沙发,坐下道:
“你也別给我戴高帽子!话剧我现在都不演了,还让我去拍电影?你倒是会想!”
“还不如说,你是来找我这老头子卖保险的轻巧!现在那文艺界都啥样了,乌烟瘴气,我这把老骨头懒得去趟那滩浑水!”
虽已年过八旬,老爷子依旧身板笔直,说起话来中气十足。
身上那股崢嶸岁月里带出来的傲气,是演不出来的。
这就是李言要找的人。
真正的老艺术家,当过地下党,演过姜子牙,镇得住任何妖魔鬼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