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人们说肖恩万岁
第75章 人们说肖恩万岁上午九点三十分,5號法庭。
“全体起立!”
法警的声音在法庭內迴荡。
主审法官从侧门走入。这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白人男性,他的面容严肃,他的两鬢斑白。他的名牌上写著:
威廉·赫里斯。
“请坐。”赫里斯法官落座后,翻开面前的卷宗,“本庭现在开始审理新泽西州诉肖恩·亨利·潘一案。案件编號3:24—cr—00089。”
“被告被指控三项罪名:第一,煽动暴乱罪;第二扰乱公共秩序罪;第三,跨州煽动暴乱罪。”
最后一项罪名让旁听席上响起一阵低语。
“辩护律师,请確认被告身份並进行答辩。”
文森特站起身:“法官阁下,我是文森特·卡特,代表被告肖恩·潘出庭。被告本人在场。我们对所有指控作无罪答辩。”
“记录在案。”赫里斯法官点头,“检方,请陈述你们的案件。”
检方席上,那个在费城法院门口给肖恩送传票的马修·加西亚站了起来。他今天穿著一套剪裁考究的深灰色西装,看起来志在必得。
“法官阁下,女士们先生们。”加西亚的声音沉稳有力,“本案的核心问题很简单:言论自由是否包括煽动暴力的权利?”
“被告肖恩·潘是一位前好莱坞演员,近期以独立候选人的身份活跃於政治舞台。2024年1月24日,他在一档名为《乔·罗根体验》的播客节目中发表了一系列言论,公开鼓励民眾前往新泽西州卡姆登市的76人队训练中心进行抗议。”
“我们有证据显示,被告在节目中使用了大量具有煽动性的措辞。他声称费城的唐人街正在被边缘化以及有组织的消灭,呼吁听眾採取行动————。”
加西亚按下遥控器,法庭的大屏幕上出现了一段视频剪辑。
那是肖恩在播客中的发言片段。画面中,他正义凛然地说著:“————有一群人,他们的祖先在一百多年前漂洋过海来到美国。他们经歷过排华法案的迫害,经歷过种族歧视的侮辱,经歷过无数次被边缘化、被遗忘的痛苦————当我看到他们被忽视、被轻视、被当成发展道路上可以隨意碾压的障碍时————”
视频在这里被掐断了。
这让肖恩感到一阵茫然,他心想自己不就是语气激动了一点吗?这就算煽动了?他连脏话都没说啊!
“两天后,”加西亚继续说道,“也就是1月26日,马丁·路德·金纪念日当天,数百名抗议者聚集在76人队训练中心门口。抗议活动最终演变成了暴力事件。一名抗议者向球队总裁达雷尔莫雷开枪,造成其肩部受伤。”
“检方认为,被告的言论与这起暴力事件之间存在直接的因果关係。他利用自己的公眾影响力,蓄意煽动民眾的情绪,最终导致了一场本可避免的悲剧。”
“更重要的是,”加西亚加重了语气,“被告在德克萨斯录製节目,节目通过网际网路传播到新泽西州,煽动发生在新泽西州的暴力行为。这构成了联邦法律所定义的“跨州煽动暴乱”。”
“检方將传唤证人,出示物证,证明被告对这场暴乱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谢谢。”
加西亚落座,法庭內一片沉寂。
“辩方,请陈述。”赫里斯法官看向文森特。
文森特站起身,走到法庭中央。
“法官阁下,检方刚才的陈述犯了一个根本性的错误。”
“他们把表达观点”和煽动暴力”混为一谈了。”
文森特走到大屏幕前,按下遥控器。屏幕上出现了另一段视频:同样是肖恩在播客中的发言,但这次是完整版。
“————今日是他们,明日就是我们。”
视频播放完毕,法庭內响起一阵窃窃私语。
“各位看到了吗?”文森特转向陪审团,“检方给你们看的是一段被精心剪辑过的视频。他们故意截掉了我当事人的前言后语”
“我的当事人在节目中確实使用了一些相对愤怒的词汇。但他在节目之后,也发了不少推文,同时也明確界定了所谓的做点什么”的含义:投票、游行、写信,而这些都是宪法第一修正案所保护的合法表达方式。”
“至於那位开枪的抗议者陈凯文先生,”文森特继续说道,“他是一个成年人,拥有合法的持枪证。他选择开枪,是他自己的决定,不是我当事人教唆的结果。”
“如果按照检方的逻辑,任何公眾人物发表任何可能激发情绪的言论,都要为听眾的后续行为负责,那美国的言论自由就彻底完蛋了。每一个政客、每一个评论员、每一个网红,都可能因为某个粉丝的疯狂行为而被送进监狱。”
“这不是法律!这是对法律的强姦!”
加西亚听后神色一沉。
谁会强姦法律!?
“反对。”加西亚站起来,“辩护律师使用了不当措辞。”
“反对有效。”赫里斯法官看向文森特,“卡特先生,请注意你的用词。”
“我收回那个比喻,法官阁下。”文森特微微欠身,他知道要是惹怒法官,可能会背上一项藐视法庭罪。
“但我的论点不变:检方没有任何证据证明我的当事人直接教唆或鼓励任何人实施暴力行为。
他们有的只是断章取义的视频剪辑和捕风捉影的逻辑推演。”
“辩方请求法庭驳回所有指控。谢谢。”
上午的庭审在紧张的氛围中进行。
检方首先传唤了一位社交媒体分析专家,试图证明肖恩的播客节目在新泽西州產生了广泛的传播和影响。
“根据我们的数据分析,”这位专家在证人席上说道,“那期《乔·罗根体验》节目在新泽西州的播放量超过十万次。其中,卡姆登县和周边地区的播放量占了相当大的比例。”
“这意味著什么?”加西亚追问。
“这意味著被告的言论確实触达了大量新泽西州居民,其中很可能包括后来参与抗议的人群。”
文森特在交叉询问中反击:“专家先生,五万次播放量,您能確定其中有多少人真的去了抗议现场吗?”
“呃————我们无法確定具体人数。”
“换句话说,您只能证明有人看了这个节目,但无法证明看节目的人就是去抗议的人,更无法证明他们是因为看了节目才去抗议的?”
“从技术上来说————是的。”
“谢谢,我没有其他问题了。”
接下来,检方传唤了一位现场的警察,让他描述当天的混乱场面。
“抗议人群从一开始就很激动。”这位警官说,“他们高喊口號,推搡保安。当76人队的车辆试图离开时,人群开始包围那辆车。然后就听到一声枪响。”
“在枪响之前,您有没有听到人群中有人高喊任何与被告相关的口號?”加西亚问。
“有的。”警官点头,“我听到有人喊肖恩·潘万岁”之类的话。还有人喊费城精神”。
"
这句话在法庭內引起了不小的骚动,尤其是肖恩,他脸都绿了。你说抗议就抗议,喊什么万岁嘛。
但文森特在交叉询问中迅速化解了这个危机:“警官,您说您听到有人喊肖恩·潘万岁”。
请问喊这个口號的人有多少?一个?十个?一百个?”
“呃————我没有具体数过。但应该不止一个。”
“好的。那么,现场总共有多少抗议者?”
“大概四五百人。”
“四五百人中,有几个人喊了与我当事人相关的口號。这能证明什么?这能证明所有抗议者都是被我当事人煽动的吗?”
“我,我只是在陈述我听到的事实。”
“我理解,警官。但事实是,绝大多数抗议者当天可能根本没有听过那期播客。他们去抗议,是因为他们自己关心唐人街的命运,而不是因为某个前演员在网上说了几句话。”
“反对。”加西亚站起来,“辩护律师在做结论性陈述。”
“反对有效。”赫里斯法官说,“卡特先生,请只提问,不要做总结。”
“没有其他问题了,法官阁下。”
下午两点,午休结束之后,庭审继续。
“检方传唤下一位证人。”赫里斯法官宣布。
加西亚站起身,脸上带著一丝胸有成竹的微笑。
“检方传唤达雷尔·莫雷先生出庭作证。”
法庭內顿时一片譁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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