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美利坚圣人
从警局出来后,肖恩並没有直接回办公室,而是让文森特开车带他去了费城西区的一栋老旧公寓楼附近。文森特自然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这里是托马斯·雷诺兹生前居住的地方。
“你怎么突然想来这里了?”他看向坐在副驾驶位上的肖恩。
“卡特先生,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吗?我在想托马斯的事情是不是该有个了结了。我必须洗清自己的清白,我……”
“你想在这里演讲?”文森特还没等肖恩说完就打断了他,他看著车窗外萧条的街道,眉头锁在一起,“潘先生,这太冒险了。媒体会说你在吃人血馒头。”
与此同时,他的好感度也微弱下降。
“……如果我们直接站在他家楼下喊口號,那確实是消费死者。”肖恩看著那个贴著封条的窗户,“但如果是他的邻居邀请我来的呢?”
“邻居?你是说威廉士夫妇?”
“对,而且我之前在工会活动上见过马库斯,他是个明白人。他或许能明白我的用意。”肖恩想道,“我们也可以藉助这个机会。团结更多工人。”
“那是工会干的事情,潘……”
“卡特先生,你觉得工会干的好吗?”肖恩苦笑道,“我並不这么认为。”
“不,你理解错了……”文森特解释道,“我是说,你干了工会的活儿,这实在是……”
“我不在乎我抢了谁的工作,这个城市里不缺工作被抢走的人吧?”肖恩笑道,但隨后他的神情却又严肃起来,“我是在问你:你觉得工会干的好吗?”
文森特看著肖恩那双一下子就变得坚定无比的眼睛,心也开始摇摆起来。
好吗?
如果真的好的话,他们或许就不会走到一块儿了。
这样做难道真的不算是消费死者吗?他的良心在做斗爭。可最后,在当天晚上,肖恩带著文森特一起敲开了威廉士夫妇的家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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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对黑人夫妇对於肖恩的深夜造访感到很意外,但在听完肖恩的来意后,马库斯静默了许久。
“托马斯是个好人。”马库斯坐在沙发上,脸上掛著一个极其复杂的笑容,“他到死也不会想著连累无辜的人的。”
“我知道。”肖恩点点头,“这就是为什么我要来。我不想让他死得不明不白,被检方当成一个死去的工具人来攻击我。”
“你想让我们做什么?”格洛丽亚问道。
“格洛丽亚,我希望你们能够一场追悼会。”肖恩说,“由你们牵头,召集一些托马斯的老工友和邻居,最好还包括他的前妻和孩子。不是为了抗议,只是为了纪念。而我,只是作为一个同样被捲入这场风波的……当事人,受邀来讲几句话。”
马库斯看了肖恩一眼,“你是想洗白自己,潘先生。”
此刻,他头顶的数字只有【40】。
肖恩笑了,他本来就是清白的!
但他还是没有这么说,而是看著马库斯,郑重地说道:“我是想告诉大家:阿瓦隆基金会才是凶手,不是我。”
马库斯喝乾了啤酒,把易拉罐捏扁。
“好吧,那就定在明天下午。我会把人叫来的。”他的声音有些不大自然,“不过他的前妻和孩子应该来不了了,在托马斯死后,我听说他们死於一场车祸,就在纽约州……”
……
第二天下午,公寓楼下的空地上聚集了三四十號人。
这些人大多是穿著旧夹克的中老年人,他们皮肤粗糙,他们神情疲惫。这群人都是被时代列车甩下来的人,也是阿瓦隆基金会最喜欢的猎物。
文森特站在人群外围,代替著马修的角色,他此刻调整著手中的摄像机角度。这是肖恩特意交代的,每一个镜头都可能成为日后的竞选素材。
马库斯则站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小台子上,手里拿著个扩音器。
“兄弟们,邻居们。”马库斯说道,“我们今天聚在这里,是为了送托马斯一程。我们都认识他,他不是坏人。他在炼钢炉前干了三十年,直到那些大人物把工厂关了,把机器卖到了海外。”
人群里传来几声低沉的嘆息。
“他犯了错,是的。他拉大家去投资那个该死的基金。但他自己也赔光了棺材本。他被逼到了绝路,最后……”马库斯指了指楼上,“最后死在了那间冷冰冰的浴室里。”
“有人说他是骗子的帮凶,有人说他是懦夫。但在我眼里,他只是一个被生活击垮的兄弟。”
马库斯停顿了一下,看向站在一旁的肖恩。
“今天,这里还有一个人。他也卷进了这堆烂摊子。有人说他是坏蛋,有人说他是救星。我觉得,不如让他自己上来跟大伙儿说说。”
肖恩很果断地走上前去,接过了麦克风。
他没有穿西装,而选择了一件深色的夹克,这让他看起来和周围的人群並无二致。
然而,他刚接过扩音器,人群里就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嘿!你就是那个肖恩·潘?”一个男人喊道,“托马斯就是为了指证你才死的!你还有脸来这儿?”
“是啊,那是阿瓦隆的人!你是他们的同伙!”
“年轻人会被你们蛊惑,但我们不会!”
人群开始骚动,几道充满敌意的目光落在肖恩身上。
肖恩没有后退,也没有生气。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噪音稍微平息才开口。
“没错,我是肖恩·潘。托马斯確实指证过我。就在他自杀前几天,检方还想让他出庭说我是阿瓦隆的幕后黑手。”
“但我今天站在这里,不是为了辩解,也不是为了吵架。”
肖恩看著那每一张不同却又相同的脸。
“我来这里,是因为我和托马斯一样,都是这个该死系统的受害者。”
“托马斯为什么会死?是因为他坏吗?不。是因为他绝望。是因为这个社会告诉他:你老了,你没用了,你的退休金不够花,你唯一的出路就是去赌一把。”
“阿瓦隆基金会利用了他的绝望,榨乾了他的血汗,然后像扔垃圾一样把他扔掉。”
“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人。一个在新泽西的年轻人,叫陈凯文。”
提到这个名字,人群安静了一些。最近的新闻大家都看了。
“那个年轻人向76人队的总裁开了一枪。为什么?因为有人要拆他的家,有人要毁掉他的社区。他和托马斯一样,被逼到了墙角,看不到出路。”
“托马斯选择了伤害自己,陈凯文选择了伤害別人。但归根结底,把他们变成这样的,是同一种东西:是傲慢,是冷漠,是那种『你们的死活与我无关』的逻辑。”
肖恩的话语敲打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有人说陈凯文是暴徒,有人说托马斯是骗子。但在我看来,他们都是迷路的人。这个国家应该给他们指路,而不是把他们逼上绝路!”
“我们需要的是救赎,不是审判!我们需要的是机会,不是牢笼!如果我们连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都不给他们,那我们和那些冷血的机器有什么区別?”
待到演讲结束时,现场没有掌声,只有一种沉重的共鸣。
而那种共鸣比掌声更有力量。
人群慢慢散去,肖恩从台上走下来,马库斯则友好地递给他一瓶水。
不过他对肖恩的好感度仍然是【40】,看来他还是不愿意信任其他人。
“说得不错,小伙子。”马库斯微笑著看著他,“你这张嘴,確实能把死人说活。”
“如果有那种能力的话我就是耶穌了。”肖恩喝了一口水。
“如果你是的话也不是没这个可能,圣经里教诲给我们,当主出现在我们面前时,不得去试探他。话说回来,那个关於救赎的部分……”马库斯靠在墙边,低声问道,“你真的信吗?潘先生。你真的相信像托马斯,或者那个开枪的小子,还有机会得到救赎吗?”
“为什么没有机会呢?”肖恩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道,“如果连这点希望都没有,那我们活著还有什么劲?”
其实硬要他回答,他也回答不上来一个让他自己都信服的答案。
马库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著几分沧桑的智慧。
“你信教吗,潘先生?”
“我是个实用主义者。”
没想到对方的好感度变成了【35】。
老实说,他不是一个信仰上帝的人。但以此看来,在这个国家,他最好让別人认为自己有类似的信仰才好。
“在这个国家,想当大人物,光靠实用主义是不够的。”马库斯指了指上方,“你得有个神,选民们喜欢看到他们的领袖有所敬畏。”
“你是说去教堂作秀?”
“不,太俗套了。”马库斯摇摇头,“你知道公谊会吗?”
“我知道。宾夕法尼亚就是威廉·佩恩带著贵格会教徒建立的。”
“没错。他们讲究『內心之光』,不搞那些繁琐的仪式,大家坐在一起冥想,谁有感悟谁就说话。他们是费城左翼思想的一个滥觴之地。”马库斯像个老练的政治顾问一样分析道,“这很適合你,潘先生。既显得有歷史底蕴,又符合你现在这种为弱者发声的形象。而且,这在宾州很吃得开。”
“一个信奉贵格会的政客?”肖恩大笑起来,“听起来像是要我去当圣人。”
更別说贵格会已经日渐衰弱了。
“不用当圣人,只要让大家觉得你心里有光就行。”马库斯拍了拍他的肩膀,“考虑一下吧。上帝有时候也是一种政治资源。”
“我会考虑的。谢谢你的建议,马库斯。”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剎车声打破了巷子的寧静。
三辆警车横在了路口,红蓝警灯在昏暗的暮色中显得格外刺眼。
车门打开,丹尼尔·布朗警官带著七八个全副武装的警察走了下来。
显然,这不是普通的巡逻,这是有备而来。
文森特立刻挡在肖恩身前,大声问道:“布朗警官?你们这是干什么?这里刚刚结束一场合法的私人追悼会!”
布朗没有理会文森特,径直走到肖恩面前。
“肖恩·潘。”布朗的声音冷得像冰块一般,“我不是来抓你非法集会的。我们又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东西,需要你跟我们走一趟。”
“又是协助调查?”肖恩看著布朗,脸上没有任何惊慌,“你们的咖啡我还没喝够吗?”
“这次不一样。”布朗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次,是为了让你帮我们一个忙。或者说,帮你自己一个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