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对策 2
第161章 对策 2人群中,开始出现第一个转身离开的人。
那是一个谨慎的钟表匠,他看著勒库特先生从容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银行门口那优雅得不可思议的露天咖啡馆,脸上的恐慌渐渐被一种困惑所取代。他拉了拉妻子的手,低声嘟囔著:“我们————我们好像搞错了,玛德琳。勒库特先生都在贷款————我们还挤在这里做什么?像一群傻瓜。”
他的离开,像是一块小石子投入了即將平静的池塘。紧接著,第二个,第三个————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悄然后退,匯入街道的人流中。局面开始被控制住。
不过,对方显然並不想这么就此罢休。
一些被实现安排的人,依旧是故意往前面挤,以造成大家依旧在疯狂挤兑的场面。
甚至,还有一些恶意地喊著口號。
然而,就在勒库特先生的马车消失在街角后不久,一阵沉重而整齐的马蹄声,从远处由远及近,清晰地压过了弦乐四重奏那悠扬的乐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街道的尽头,一列由四辆风格统一、装饰著相同徽记的华丽四轮马车组成的车队,在八名身穿王室制服、骑著高头大马的卫队护送下,缓缓驶来。那不是普通贵族的私人护卫,而是货真价实的、隶属於王后玛丽·安托瓦內特的內廷卫队!
为首的马车上,那枚由珍珠母贝和黄金打造的、象徵著德·邦维尔家族的繁复徽记,在午后的阳光下熠熠生辉,如同一枚权力的烙印,刺痛了所有人的眼睛。
“天主在上————我没看错吧?那是德·邦维尔侯爵夫人的徽记!”人群中一个见多识广的布料商人失声喊道。
“不止!”他身边一个替贵族跑腿的掮客,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指著后面的马车,声音都在颤抖,“第二个————那是罗什舒阿尔公爵夫人的徽记!第三个是努瓦耶夫人!第四个————我的上帝,是德·朗巴勒亲王妃!”
整个广场,瞬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令人室息的寂静。
这是一个足以让整个巴黎上流社会都为之震动的阵容。
“雅典娜俱乐部”以及王后党里面,最核心、最顶尖的“女王”们,法兰西最有权势的女人们,竟然在同一时间、集体出现在了这里!
在街角的一个阴影里,佩雷戈派来监视现场的一名心腹,脸上的得意笑容早已凝固。
他原本的任务是观察银行何时崩溃,並適时派人製造更大的混乱。可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车队在广场另一侧清理出的空地上,排成了一条优雅的直线。
紧接著。
德·邦维尔侯爵夫人的马车门开了,走下来的却不是侯爵夫人本人,而是她那位头髮花白、表情严肃得如同法官的总管家一塞巴斯蒂安先生。在两名身材高大的僕人护送下,他指挥著让人抬著一个由上等橡木打造、用三道家族火漆严密封口的沉重钱箱,径直走向银行大门。
然后在门口,和银行出来迎接的经理直接沟通。
“奉德·邦维尔侯爵夫人的命令,將这笔款项存入银行的活期帐户。这里是五万金路易。请开具凭证,並派遣四名武装护卫,隨我返回侯爵府邸,取第二批。”
话音未落,人群中爆发出了一阵倒吸冷气的声音。
五万金路易!
纯金的!现金!
存入!
而且————还有第二批!
紧接著,第二辆马车里,罗什舒阿尔公爵夫人的管家走了下来,手捧著同样的钱箱。
第三辆,努瓦耶夫人的管家————
第四辆,德·朗巴勒亲王妃的总管————
一个接一个,全巴黎顶级豪门的总管家们,列队上前。
这不是存款。
这是赤裸裸的、用金幣和王权堆砌起来的宣言!
这是法兰西最顶层的权力与財富,在向所有人宣告:他们,与这家银行,荣辱与共!
金灿灿的金路易,被人从外面,成箱成箱地、如同不要钱的石头一般,往这家“据说马上就要倒闭”的银行里送!
这种视觉衝击力,是顛覆性的。
人潮不再向前拥挤,甚至开始了缓慢的退潮。
然而,在广场街角处一辆毫不起眼的黑色马车里,银行家佩雷戈那双阴的眼睛,却依旧死死地盯著眼前的情形。
“稳住!”
他压低声音,对自己身边早已汗流浹背的助手命令道,“不要慌乱!这只是那个科西嘉杂种的障眼法!一场华丽的、昂贵的表演而已!”
他的手指用力地抠著车窗的皮质內衬:“贵族们的钱能有多少?她们只是在表明態度!市场的怀疑情绪还在!只要我们僱佣的人还在队伍里,只要他们继续製造摩擦,高喊口號,恐慌的火星就隨时能復燃!”
佩雷戈的判断並非毫无道理。
金融的战爭,本质上是信心的战爭。
信心这种东西,就像一栋木质的房屋,建造需要数年,而烧毁,只需要一颗火星和一阵风。儘管莱昂的应对堪称完美,但广场上空那股由怀疑和不確定性构成的“风”,依然在盘旋。队伍中,那些被他收买的地痞和无赖,依旧在不时地发出一两声刺耳的叫嚷,像一群討厌的苍蝇,试图在那看似癒合的伤口上,重新叮出溃烂。
只要银行储备金持续流出,只要队伍没有完全散去,他的阴谋就还不算彻底失败。
然而,就在他等待著那“復燃的火星”时,意料之外的变量,从四面八方,同时降临了。
先是从通往波尔多方向的主干道上,驶来了一辆风格迥异的马车。它不像巴黎贵族座驾那般追求奢华与浮夸,车身由坚实的橡木打造,线条刚硬,带著一股常年被海风吹拂的粗獷气息。
马车停稳后,一位皮肤黝黑的老管家走了下来。
他径直穿过人群,在门口和银行的人沟通了一下,很快,克拉维埃尔就匆匆地从楼上下来。
一脸意外地看著来人。
“日安,先生。”
老管家微微躬身,声音洪亮得如同船钟,“我奉波尔多船王,胡安·桑托斯先生之命而来。桑托斯先生让我转告弗罗斯特子爵,他的银行是一艘伟大的船,而桑托斯家族,从不畏惧与强者一同航行於风暴之中。”
他递上一份盖著桑托斯家族火漆印的信函。
“这是授权书。从即刻起,桑托斯家族在巴黎所有商铺及仓库未来三个月的全部营业额,共计十二万里弗尔,將悉数转存入皇家银行的活期帐户!请派人与我的助手接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