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小童话天真
第90章 小童话天真“你是那条龙？”
捲髮孩童壑贞抬著小脸，圆溜溜的眼睛瞪著云雾中的江隱，似是在確认江隱的身份，又似在思索著什么。
“可是————”
他嘴里嘟囔著几句旁人听不懂的话，声音含糊，眉眼间竟掠过一丝赧然，想来是意识到自己理亏了。
只见他手腕轻轻一抖，那柄黑黝黝二尺铁鞭，便化作一道流光，缠上了他的脖颈，转瞬变成一个黑铁错金的项圈扣在颈间，鞭身的戾气与香火气瞬间收敛，只剩一点淡淡的金光在项圈纹路间隱现。
“我叫壑贞。”
孩童仰头自报姓名，只是提及来歷时，语气却多了几分不確定：“风姐姐说我是从西边来的，但是我也不知道西边是哪里。”
江隱垂首俯瞰：“那你为何偽作我的神像，又为何借我的名號，骗取山下乡民的香火？”
“定然是居心不良，想要借著龙君的名头，敛取香火壮大自身，说不定还想暗中窥探伏—”
黄姑儿立刻在一旁叫囂起来。
——自这小庙出现后，不少乡民都说这龙君庙比她的黄仙堂更灵验，已有不少香客转去祭拜那小庙，她的堂口香火都淡了几分。
可她的话刚说完，便迎上江隱侧目一瞥，黄姑儿心头一凛，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咽了回去，脖子一缩，再也不敢多言。
白猿与老梟也识趣地闭紧了嘴，生怕触怒了江隱。
江隱全然不理会黄姑儿的小心思，只是继续追问：“可是有人指使你来此地“我可没有骗香火！”
壑贞愤懣道：“我吃他们一炷香，就得为他们跑半夜的腿，半点便宜都没占，我很认真的在做事的！”
“山下乡民的牛肚子里生了虫子，都是我伸手拿出来的。”
“鸡不吃食、鸭不生蛋，都是我漫山遍野找的草药，捣成泥餵下去才好的。”
“就连他们家里人病了，轻的我寻草药，重的我连夜跑几十里去石泉县城，偷偷摸进药铺找对症的药，半点不敢耽搁！”
“我向来都讲道理，他们烧一炷香，我便办一件事，从不推脱！反倒是这些人，越来越贪心！”壑贞满脸的不满，“起初只是求个平安、求牲口肥壮，后来竟要良田、要金银，还有那书生般的，竟想让我帮著做齷齪事！一点也不看看自己才烧了多少香给我，凭什么要求那么多！”
孩童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心中的不快，全然不似一个有心计的作妖者，倒像个被辜负了的孩子。
待诉完心中的烦闷，他才想起江隱的问题，抿嘴答道：“也没有人指使我。是风姐姐让我来这里，寻一位有缘人的。可是我在这西山一带转了许久，一直找不到那位有缘人，这里的冬天又冷又饿，我没有香火滋养，根本撑不下去。”
他说著，抬手摸了摸脖子上的黑铁项圈，语气带著几分无奈：“我只能找人打听了一下，这里谁的本事最强、名头最响，乡民最能信服，才想著借你的名號，收一点香火度日。我只是借个名头，办事都是我亲自做的，半点没辱没你的名声！”
江隱静静听著，只觉得壑贞的话乱七八糟，前言不搭后语，风姐姐、有缘人、送东西，皆是毫无头绪的线索，根本无从探究。
他只能耐著性子又追问了几句，想弄清那风姐姐的来歷、有缘人的特徵、要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可这壑贞似是脑子混沌，再问起这些，便只会说些顛三倒四的话。
“风姐姐就是风姐姐，她没说自己是谁。”
“有缘人就是有缘人，遇到了自然就知道了。”
“我的样子生得不好看，又不是龙，乡民根本不会给我上香。”
“你不知道那就算了，反正你也不知道，说了也没用。”
诸如此类的话，翻来覆去，毫无营养，江隱再难从他口中问出半点有用的信息，只是从他这七零八落、语无伦次的话语中弄清了这孩童的来歷。
江隱是石雕开智成精，而这壑贞，竟是那座青石小庙开智化形！
那座凭空现身、隱匿无踪的青石小庙，並非被谁操控的器物，而是壑贞的原身。
壑贞开智之后便跟在一位唤作“风姐姐”的人身边，修炼香火神道，靠著凡人的香火愿力滋养自身。
这般借著旁人名號盗取香火的事，他竟已不是第一次做了。
江隱本身无意香火神道，对这所谓的香火愿力也毫无凯覦之心，可他素来不喜旁人打著自己的名號在外行事，更何况是这般借名敛取香火，今日若不立下规矩，日后指不定还会生出多少事端，甚至可能引祸上身，给自己带来麻烦。
他缓缓抬升龙躯，青碧的云雾在身下翻涌，琥珀色的竖瞳俯瞰著下方的壑贞：“你要在伏龙坪周边寻找有缘人，我不会拦著你。伏龙坪向来有规矩，凡是气息轻灵，不食人血肉，不修魔道邪术，不论凡人、修士，还是妖类，皆可来伏龙坪暂居，我亦会护其一时安稳。”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虎首上看不出半分表情：“只是有一点，我却得同你说明白。日后若是想要香火，便自己去修、自己去求，凭真本事贏得乡民的信服，莫要再打著我的名號，也莫要打著旁人的名號，去盗取香火。若是再让我发现你有一次借名敛香的行为，我便將你那青石小庙拆成烂木碎砖，让你再无容身之地。”
壑贞听完后只是撇了撇嘴，显然並未將江隱的警告放在心上。
“壑贞只听风姐姐的话。”他仰头看著江隱。
“等找到了有缘人，还得听他的话。你说的话，壑贞可不一定听。”
江隱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看著壑贞。
下一刻，一股看似柔和的青碧云雾自半空缓缓落下，朝著一旁的黄姑儿、白猿、老梟，还有那依旧昏睡在雪地上的书生推去。
那云雾之力看似轻柔，却带著不容抗拒的力量，三妖一人身不由己地朝著后方退去，转瞬便被推到了数丈之外。
壑贞脸色一变，只觉一股强大的力量锁定了自己，他身形微微闪烁，便化作一道淡淡的金光，想要躲开这股云雾之力。
可不过瞬息之间，那道金光便在半空凝形，壑贞重新出现在原地。
壑贞满脸错愕，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身子，又看了看周遭的云雾，终於忍不住开口：“你怎么做到的？！我明明已经藏起来了，你怎么还能抓住我？！”
江隱依旧沉默，只是那股笼罩著壑贞的云雾之力，又添了几分，让壑贞的小脸渐渐涨红，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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