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下水道里的米其林
回到仁心大药房，已是正午。店里的生意好得有点过分。
不是因为流感，而是因为那个“怪医”的传闻。
现在的有钱人，越是稀奇古怪的东西越爱往上凑。
皮埃尔正在后厨忙得脚不沾地。
那口紫铜大锅里，正在熬製著严教授送来的第一批“改良版”蘑菇。
这老头不知道往里面加了什么，整个药店瀰漫著一股类似於烤麵包加上雨后森林的奇特香味。
“老板，你回来了！”苏青从柜檯后面探出头，手里拿著个计算器，“刚才卫生局的人来过，说是有人举报我们非法行医，还说我们这里有生化武器。”
“让他们查。”王旻宇脱下沾满泥土的外套，“查出来是生化武器算我输，查出来是高级食材他们还得给我颁奖。”
他刚坐下，一个熟悉的身影就溜了进来。
是涂金山。
这煤老板自从上次被嚇破胆后，整个人瘦了一圈，看著倒是精神了不少，就是眼神有点神经质，走路老是回头看。
“王……王神医！”涂金山手里拎著个果篮，里面全是进口的车厘子，“我来复诊！顺便……顺便问问，那个矿井最近怎么样？没出啥事吧？”
他显然是听说了早上拆迁队闹鬼的事，心里那点对矿井的不舍彻底变成了庆幸。
“好得很。”王旻宇拿起一颗车厘子扔进嘴里，“刚才还在下面搞了个音乐节，观眾反响热烈。”
涂金山打了个哆嗦，没敢接茬。
“涂总，既然来了，正好帮我尝个新菜。”王旻宇冲后厨喊了一嗓子，“皮埃尔，上汤！”
皮埃尔端著一个精致的白瓷小碗走了出来。
碗里盛著半碗清澈见底的汤，汤底沉著一块像果冻一样透明的东西，中间还裹著一丝紫色的絮状物。
“这是什么？”涂金山看著那玩意儿，本能地觉得危险。
“这叫『深渊凝视』。”皮埃尔用一种咏嘆调般的语气介绍，“用井下3000米的特种菌菇，经过四十八小时低温慢煮，萃取出的纯粹胶原蛋白。能安神，补脑，最重要的是——补肾。”
一听补肾，涂金山眼睛亮了。
他现在的肾虽然不疼了，但总觉得虚，走路发飘。
“真能补？”
“一口下去，重回十八岁。”王旻宇忽悠人不打草稿。
涂金山端起碗，一咬牙，一口闷了下去。
並没有想像中的怪味。那东西入口即化，化作一股凉意顺著喉咙滑下去。
紧接著，这股凉意在胃里炸开，变成了一种温润的热流，迅速扩散到四肢百骸。
但他还没来得及讚美，异变突生。
店里的那套刚刚升级过的广播系统，突然毫无徵兆地响了。
並没有人操作。
“滋滋……滋滋……”
一阵强烈的电流声过后，那个熟悉的、带著机械质感的敲门声再次响起。
“咚。咚。咚。”
这一次，声音清晰得就像是在耳边。
而且，隨著每一声敲击，涂金山感觉自己胃里的那股热流也跟著跳动了一下。
“怎么回事？！”苏青看著电脑屏幕，“零號，防火墙呢？”
“挡不住！这是物理入侵！”零號的声音从音箱里传出，“信號源不在网络上，在……涂老板的肚子里！”
王旻宇猛地看向涂金山。
只见涂金山的肚子正在以肉眼可见的幅度起伏，就像里面藏了个低音炮。
那个被他喝下去的“菌菇果冻”，居然是个共鸣腔！
“地下的那位，想借你的嘴说话。”王旻宇瞬间明白了。这些蘑菇本身就是那个巨大生物网络的一部分，吃下去，就等於吞了一个信號接收器。
涂金山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发出了一个根本不属於他的声音：“还……给……我……”
声音低沉、沙哑，带著一种远古的威严，震得店里的玻璃都在嗡嗡作响。
周围的几个病人嚇得尖叫起来，想要往外跑，却发现腿软得根本动不了。
“还给你大爷！”
王旻宇动了。他没有用针，也没有用药。
他直接衝到了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昂贵功放机前，一把抓起了麦克风。
“零號，切歌！给我最大音量！”
“收到！播放曲目：广场舞神曲《最炫民族风》——重低音加强版！”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巨大的声浪从四个角落的音箱里轰然炸开。
这套价值数百万的设备，在这一刻爆发出了它应有的威力。
高频的嗩吶声像是一把把利剑，瞬间刺穿了那种低沉的压抑感。
涂金山肚子里的那个声音刚想继续说话，就被这铺天盖地的“留下来”给堵了回去。
两种频率在空气中剧烈碰撞。
涂金山感觉自己就像是个夹在两个大喇叭中间的气球，整个人都在震动。
“哇——”
他终於忍不住了，张嘴一吐。
一团紫色的雾气从他嘴里喷了出来，在空中扭曲、挣扎，似乎想要聚集成一个人形。
“皮埃尔！火！”王旻宇大喊。
早已准备好的皮埃尔拿著厨房用的喷火枪冲了上来，对著那团雾气就是一顿狂喷。
“滋啦——”
雾气在高温和《最炫民族风》的双重打击下，发出了一声不甘的尖叫，彻底消散了。
音乐停。
店里一片死寂，只有涂金山趴在地上乾呕的声音。
“这就是……治疗？”旁边一个看傻了的大妈弱弱地问。
“对。”王旻宇放下麦克风，理了理有些乱的领口，面不改色，“这叫『声波震盪排毒法』。刚才那个黑气你们看见了吧？那就是体內的湿气和晦气。排出来就好了。”
涂金山抬起头，虽然吐得昏天黑地，但他惊讶地发现，自己那一直沉甸甸的腰子，突然变得轻鬆无比。那种总是如影隨形的恐惧感，竟然真的隨著那团黑气吐出去了。
“神……神了……”涂金山竖起大拇指，“王医生，这歌……够劲！”
王旻宇看著地上的那滩水渍，眼神微冷。
刚才那一下，不仅仅是排毒，更是一次交锋。
地下的那个东西已经不满足於发磁带了，它开始通过食物链进行渗透。
看来，单纯的种蘑菇已经不够了。
“苏青，把今天的营业额算一下。”王旻宇转过身，看著墙上的那张长湘市地图，“咱们得买点新装备了。既然它想玩大的，那咱们就给它准备一场真正的『盛宴』。”
地图上，那七个红色的阀门標记，正隱隱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