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入龙门)
升龙崖下,往日喧囂的龙门镇今日显得格外肃穆。一种无形的紧张感瀰漫在空气中,压过了所有的嘈杂。
所有修士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道接天连地、在晨曦中泛著暗金色泽的巨崖之上。
朝阳初升,將万丈金光泼洒在崖壁,映照得崖壁上那道巨大的、如同被天神一剑劈开的裂隙——“龙门”入口。
“时辰已到,试炼者,入龙门!”
一道苍老却蕴含无上威严的声音,如同九天惊雷,自崖顶传来,不容置疑地迴荡在每个人耳边,震得修为稍弱者心神摇曳。
剎那间,早已等候在外的数千名修士,化作道道顏色各异的流光,爭先恐后地涌向那道裂隙。
场面恢弘而混乱,神通遁光四起,破空之声不绝於耳,充满了对机缘的渴望与对未知的忐忑。
苏遨明与陈小胖、石鹰对视一眼。
“小心禁制与人心。”
“苏哥万事小心。”
苏遨明微微頷首,不再犹豫,青衫微动,身形已如一片融入狂风的落叶,看似不快,却在人群缝隙中几个闪烁,便混在人群之中,飘入了那光芒流转的龙门之內。
——万法路!
踏入龙门的瞬间,空间变换,斗转星移。眼前並非想像中的山洞或秘境,而是一条仿佛悬浮於无尽混沌虚空中的古朴石径。
石径宽不过三丈,向前延伸,没入远方翻滚的迷雾,望不到尽头。两侧与下方,皆是汹涌澎湃的、色彩斑斕的法则云雾,其中隱约可见崩塌的山河虚影散发出令人神魂战慄的威压。
“这便是传说中的万法路?果然名不虚传!”
“都打起精神!据说每次都有近三成的人倒在这条路上!”
先进入的修士们面色凝重,议论纷纷,各自祭出护身法宝,如履薄冰般前行。
果然,没走几步,异变陡生!
“嗡——!”
前方一片区域的法则云雾毫无徵兆地剧烈翻腾,瞬间凝聚成无数道凝若实质、寒光刺骨的庚金剑气,如同疾风骤雨般向著路径上的修士覆盖而下!剑气未至,那无物不破的锋锐之意已刺得人麵皮生疼,护体灵光自发激盪。
“庚金剑域!快结阵防御!”
“躲不开!太多了!”
惊呼声、怒吼声响成一片。
大部分修士或仓促撑起五光十色的护盾,或身形狼狈地躲闪,更有几人闪避不及,被剑气瞬间洞穿,化作道道白光被传送出局,或是更惨,直接跌入两侧的法则云雾,连惨叫都未能发出,便瞬间被吞噬,消失无踪,尸骨无存。
苏遨明恰好行至这片区域。面对铺天盖地而来的庚金剑气,他神色不变,甚至没有停下脚步。只是右手並指如剑,隨意地在身前虚划半圆。
指尖过处,体內那片混沌星云般的灵窍中,曦金气旋不由自主地微微流转。那气旋呈现出一种独特的“曦白鎏金”之色——並非简单的金银交织,而是宛若黎明时分,第一缕阳光刺破黑暗,照射在万年雪山之巔的反光,底色是至纯至锐的霜白,流转间却有点点鎏金神芒如星屑般迸溅,散发出无物不破的极致锋锐意蕴。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那些原本狂暴凌厉、足以撕裂灵虚境护体罡气的庚金剑气,在靠近他身周三尺之时,竟如同臣子遇到了帝皇,带著一丝灵性地温顺地偏转了方向,仿佛被一只无形之手轻轻拨开,擦著他的衣角掠过,未曾伤他分毫。
他步履从容,如同漫步於自家庭院,径直穿过了这片令他人伤亡惨重、狼狈不堪的剑雨区域。
这一幕,落在后方一些有心人眼中,顿时引起了不小的骚动与阵阵低呼。
“此人是谁?竟能如此轻易化解庚金剑气?”
“看他衣著普通,是哪家秘密培养的传人?”
“好高明的手段,仿佛……仿佛他能號令这些剑气一般!”
苏遨明充耳不闻,步伐节奏未有丝毫变化,继续前行。
没走多远,前方景象再变。石径之上,凭空涌现出大团氤氳流转、散发甜腻香气的粉红色迷雾,散发出直侵识海的惑人心神的气息。
——心魔幻境!
“守住心神!是惑神雾!”
数名心志不坚的修士瞬间陷入其中,表情或痴迷、或恐惧、或狂怒,手舞足蹈,甚至开始双目赤红地攻击身旁之人,最终在癲狂与自相残杀中跌入云雾,下场悽惨。
苏遨明目光平静,一步踏入粉红迷雾。
剎那间,周遭景象天旋地转!他仿佛又回到了十日之前,那间血腥气扑鼻的废弃炼器工坊。
四周是无数扭曲狰狞的面孔和致命的攻击,霸元被阻,石鹰倒地,陈小胖尖叫,而他自身道基破碎,浑身浴血,濒临死亡……那刻骨铭心的绝望与疯狂再次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试图將他拖回那无间地狱。
然而,就在那疯狂即將再次吞噬他理智的边缘,灵窍中心处,那一缕歷经涅槃、万法不侵的混沌道种微微一颤,散发出一股清凉如水、定鼎乾坤的意蕴,如同中流砥柱,瞬间镇住了所有翻腾的心绪。
苏遨明眼神剎那间恢復清明,看著周围栩栩如生的幻象,嘴角甚至勾起一抹洞悉本质后的淡淡嘲讽。
“区区过往残影,心魔余烬,也敢乱我澄澈道心?”
他低声轻语,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斩断因果、照见真实的坚定。
“散!”
一字吐出,蕴含著一丝初成的混沌真意。
周围的敌人、景象,如同阳光下的冰雪,瞬间崩塌、消散。
他依旧稳稳地站在万法石径之上,身前粉红迷雾如同拥有生命般,主动向两侧退避分开,让出道路。
接下来,流沙陷阱、寒冰领域、烈焰焚途……种种属性各异、凶险莫测的考验接踵而至。
苏遨明或是脚下微顿,以后土承天道基镇住流沙,或是以湛蓝气旋引导寒冰绕行,灵窍內五彩气旋信手拈来般演化相剋之力消弭烈焰……他將这条令无数天才折戟沉沙的万法路,走得如同在检验自身所学般轻鬆写意。
他的表现,终於引起了真正高踞云端的大人物注意。
升龙崖顶,一处云雾繚绕、符文隱现的悬浮玉台之上,数道气息如渊似岳的身影正在凭栏观礼。
一位来自青云剑宗的中年道姑,其青袍素雅、背负古朴剑匣、眉宇间自有剑意縈绕。
一位是手持碧玉龙头拐杖、面容慈和却眼神通透的琉璃净土长老。
以及一位浑身笼罩在绣有星辰图案的黑袍中、气息阴冷如冰的镇星殿监察使,目光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下方石径上那道显得格外突兀的青衫身影上。
“此子……根基之浑厚,应对之从容,有点意思。”青云剑宗的道姑微微頷首,眼中闪过一丝惜才之意,“面对万法演变,竟有种信手拈来、万法归源的韵味,非大毅力、大机缘者不可为。”
“阿弥陀佛,”琉璃净土的老嫗宣了声佛號,目光似能看透虚妄,“心性亦是玲瓏剔透,幻境之中,如镜映影,过而不留。只是……其气息深处,隱有血煞沉淀,似曾造下不少杀业,福祸难料。”
镇星殿监察使则面无表情地冷哼一声,黑袍下的手指微微蜷缩,眼中杀机与忌惮一闪而逝,並未多言,只是將“苏遨明”这个名字,在心中又加重了一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