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无知,有时候真是一种幸福
张大彪想了想,又翻了翻桌上那沓纸,抽出第三张。“其实这还有个备选的,《水调歌头》。”他递过去,“苏軾的,没改多少。先封存吧,万一那俩不行再用。”
“备用嘛,万一到时候那首歌不合適,有爭议,我们组也好临时换一首啊。”
【有备无患懂不懂?万一表演的时候撞车了怎么办?】
周主任接过,看了一眼。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他盯著那几行字,就是有几句重复而已,没什么改动。又看看张大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封起来。”
陈老师和方老师对视一眼,都没吭声。
但眼神里那点东西,藏不住。
学生会的干事接过三个信封,在封面上写了组號,小心翼翼地放进纸箱里。
走到门口,周老头忽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张大彪。
“你小子,你到底准备了几首?”
张大彪挠挠头,一脸无辜:“没几首,就这三首。规则没说不能多备啊,有备无患嘛。”
“古诗词很好改编啊,再来几首也行。”
开玩笑,后世唐诗三百首为了让小孩子能够很容易学进去,早就全部改成儿歌了,这有什么难得?
更別说你弄个《声律启蒙》来,都能够给你改成歌。
其实特別是古代的乐府诗,还有一些词,本就是有旋律的,传著传著失传了而已。
周主任噎了一下。
规则……確实没说不能多备。
这张大彪——有点意思。
他张了张嘴,最后哼了一声,转身走了。
陈老师跟在后面,出门前回头看了张大彪一眼,那眼神,怎么说呢,像是看什么稀奇玩意儿。
门关上。
韩小萌长长地吐了口气:“张同志,你刚才看见周主任的表情没?他看你那眼神,跟看怪物似的。”
唐敏也笑:“可不是嘛,三首!人家一首还没憋出来,你三首都封存了。”
张大彪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这才哪儿到哪儿。”
“咱们这是玩儿音乐,玩儿!”
“放轻鬆!彪哥我带你们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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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楼,天色已经有点暗了。
周主任走在前面,陈老师和刘辅导员跟在后面,一路没吭声。
走到岔路口,陈老师忽然开口:“老周,那个张大彪……”
“嗯?”
“他那几首词,我看了一眼。”陈老师斟酌著词句,“怎么说呢……有味。”
刘辅导员也点头:“尤其是那首《知否知否》。“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李清照的原词是好,但他那后面补的词儿的,把那种闺中女儿惜春伤逝的味儿全托出来了。”
周老头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走了几步,他又停下。
“老陈,你说他那个曲子,真是他自己谱的?”
陈老师愣了一下:“这……他不是说了吗?他自己写的。”
“他是学美术的。”
陈老师沉默了。
方老师想了想,说:“可能是天赋?有些人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学什么都是一点就通。”
再一对比其他组的学生只是照抄诗词原文……
周主任摇摇头,又点点头,最后嘆了口气。
“不管怎么说,等三天后吧。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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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门口,人流如织。
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有的推著自行车,有的步行,有的站在门口等人。
张大彪和沐婉晴並肩走出来,韩小萌和唐敏跟在后面。
刚出门,就撞上了赵卫国他们。
赵卫国走在最前面,后面跟著刘援朝、章明远,还有几个他们组的人。一个个脸上带著笑,看著心情不错。
“哟,张大彪同学!”赵卫国老远就打招呼,嗓门儿挺大,“出来了?”
张大彪斜著眼睛瞟了瞟,不知道跟这些小年轻说什么才好。
赵卫国凑过来,压低了声音,但压不住那股子得意劲儿:“听说你们组写好了?写的什么?透露透露唄?”
沐婉晴抿了抿嘴,没吭声。
韩小萌忍不住了,往前迈了一步:“我们写的是《知否知否》和《敕勒歌》!”
赵卫国愣了愣。
然后他笑了。
“《知否知否》?”他转头看刘援朝,“你知道那是谁写的吗?”
刘援朝想了想:“李清照的吧?《如梦令》那一首?”
“对对对,就是那个。”章明远插嘴,“『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那个我记得,挺短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不是,”赵卫国忍著笑,“你们选这么短的词,能写出什么来?那才多少字?三十来个?”
“就是,”刘援朝接话,“我们选的《满江红》,九十多字!你们那个,嘖嘖,够谱几句?”
韩小萌脸涨得通红,正要爭辩,被唐敏一把拉住。
“行了。”唐敏低声道,“別说了。”
唐敏甚至觉得这些一年级新生很悲哀——评判歌儿的好坏,什么时候看字数了?
你们脑子里面装的是粑粑吗?
韩小萌不甘心地闭嘴。
赵卫国他们笑得更欢了。
“行行行,你们厉害,你们短小精悍!”赵卫国拍拍张大彪肩膀,“张同志,三天后见啊,让我们见识见识,三十个字的《知否知否》能玩出什么花来!”
几个人大笑著走了。
韩小萌看著他们的背影,气得直跺脚。
“他们凭什么?他们都没听过,凭什么笑话我们?”
唐敏摇摇头:“別跟他们一般见识。有时候,无知是一种幸福。”
韩小萌愣了愣。
唐敏看著赵卫国他们走远的背影,忽然轻轻嘆了口气。
“他们不知道,自己惹的是什么样的一个人。”
他转头看张大彪,那人正靠在自行车旁边,沐婉晴站在他身边,两人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都带著笑。
夕阳的余暉落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金色。
唐敏收回目光,又看了看远处赵卫国他们模糊的背影。
“三天后……”他喃喃道,“等著看吧。”
——无知,有时候真的是一种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