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侯亮平到非洲
侯亮平在一周之內,完成了汉东省反贪局的工作交接,正式踏上了前往非洲的差旅。侯亮平的工作地点还是相对不错的,在非洲最大的城市——拉各斯。
飞机在拉各斯上空,盘旋了四十分钟才获准降落。
侯亮平透过舷窗往下看,大西洋的海浪拍打著海岸线,城市向內陆延伸,被赤道上的热浪蒸成模糊的轮廓。
舱门打开的那一刻,热空气便迎面撞上来。
侯亮平站在舷梯上愣了一秒,然后拖著行李箱往下走。
箱轮碾过滚烫的停机坪,发出橡胶被烤软后的黏腻声响。
接机的是个三十出头的年轻人,肤色晒得有些黝黑,穿著一件有些皱巴的短袖衬衫,胸前別著国徽徽章。
“侯专员?我是张力,保障中心的小张。
车在那边,咱们快点走,这地方不能久待。”
侯亮平跟著他,上了一辆老旧的皮卡。
车门关上,空调呜呜地吹著,但吹出的却是热风,製冷系统显然已经坏了。
张力这时,从后座递过来一瓶水。
“侯专员,先喝点水。
这里不比国內,几乎全年高温,走几步就得补水,不然容易中暑。”
侯亮平接过水,拧开盖子,一口气喝了半瓶。
皮卡驶出机场,进入市区。窗外掠过的景象,让侯亮平想起八十年代的老照片。
坑洼的路面,破旧的汽车,穿著各色袍子的人群,在尘土中穿行。
路边是密密麻麻的铁皮屋,屋顶压著轮胎和石块,怕被风吹走。
电线像蛛网一样在空中缠绕,有些垂得很低,几乎要碰到货车顶。
张力一边开车,一边向侯亮平介绍道。
“这是拉各斯,非洲最大的城市,近两千万人。
但基础设施……您看到了。”
张力指了指窗外那条河。
“那是泻湖,全城的生活污水都往里排。
雨季的时候洪水倒灌,半个老城区都泡在水里。到时候您就知道了,那味道……”
张力没说完,只是摇了摇头。
皮卡在一栋三层小楼前停下。
楼体灰扑扑的,外墙的白色涂料已经斑驳脱落,露出下面的水泥。
门口的牌子上写著:华国海外劳务保障中心拉各斯办事处。
张力熄了火,帮侯亮平拖出行李。
“咱们到了,条件简陋,侯专员將就一下。
咱们保障中心,是新成立的办事处,主要是对接海外务工人员。
工作的对象,大多都在老城区,而且经费有限,所以我们的办公地点,就设在了相对比较贫乏的老城区。”
侯亮平的办公室,在办事处二楼。
侯亮平推开自己那间的门,一股霉味扑出来。
房间大概十五平米,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个文件柜,一张行军床。
墙上掛著一台窗式空调,呜呜地响著,但吹出来的风几乎没有凉意。
窗户外面是一堵墙,墙那边是另一栋楼的背面。
老城区的房子,几乎是房挨房。
阳光照不进来,但热气从墙体里渗进来,整个房间像蒸笼。
“空调不行,前几天刚修过,但您知道,这边配件不好找。
晚上可能更热,要不我给您拿颱风扇?”
侯亮平摇摇头,拒绝了张力的好意。
“不用了。这个挺好。”
侯亮平把行李箱放下,打开,取出那几件换洗衣服。
张力站在门口,看著这从国內调来的高级別专员,欲言又止。
“侯专员,有件事得跟您说一下。”
“说吧,有什么情况。”
“咱们这地方,经常停水停电。停水的时候,得去楼下那个水井自己打。
停电的时候,发电机只能供办公室,宿舍那边……可能没电。您要是晚上工作,最好备几根蜡烛。”
侯亮平却异常平静地看著张力,“还有呢?”
“还有……安全方面也得注意。拉各斯治安不太好,绑架案时有发生。
咱们这栋楼有保安,但晚上最好不要单独出门。
如果要出去,一定叫上我或者老刘。”
侯亮平点头,应道。“我知道了。还有別的事吗?”
“没了。那我先下去了,您先收拾著。晚上七点,老刘说给您接风。”
张力离开了,侯亮平站在窗前,看著窗外那堵墙。
墙上的灰浆在热浪里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
侯亮平想起汉东的办公室,办公室空调温度永远是刚好,桌上的茶水壶永远有人续水。
这里简直是,另一个世界。
侯亮平躺在那张行军床上,闭著眼睛,听著空调的呜呜声,在热浪中略做休憩。
七点,张力敲响了门。
接风的饭馆在两条街外,是一家国人开的川菜馆。
老板姓周,蜀中人,来拉各斯八年了。
“侯专员,欢迎欢迎!”
周老板搓著手,在门口欢迎,国內来的劳务保障专员,还是副厅级的,值得郑重对待。
“听张力说新来了领导,我这小店蓬蓽生辉。今晚的菜我请客,您隨便点!”
侯亮平连忙说不用,但周老板已经转身进了厨房。
老刘是个近五十岁的老外交官,在非洲待了十多年,皮肤晒得像当地人。端著啤酒杯,冲侯亮平举了举。
“侯专员,来了就是兄弟。
这地方苦,但苦有苦的好处——事少,清净,没人盯著你。”
侯亮平也端起杯,不经意地问道。“刘主任,在这边多久了?”
老刘一口乾了半杯,“十二三年了吧。先是在坦桑,后来肯尼,最后到尼日。
这地方,待久了就不想走了。”
“为什么?”侯亮平不解地问道。
老刘看著他,笑了笑,带著一种经歷事事后的明白。
“因为这里的事,你能办成。
我们的办公环境虽然不好,但背靠强大的祖国,正常的事,是一定能办成的。
国內的事,有时候办成了也是输。在这里,你会实实在在看到,自己在维护国家人民的利益。”
侯亮平沉默著,继续吃菜。
老刘继续诉说道,“这里环境是苦,但海外国人的人心,相对简单。”
侯亮平端起杯,和他碰了一下。
“刘主任,以后多关照。”
“好说。”
菜逐渐端上来:水煮鱼,辣子鸡,麻婆豆腐,都是地道的川菜。
侯亮平吃了几口,觉得舌头髮麻。习惯於苏浙菜系的他,味蕾一时间適应不了。
在海外,麻辣更容易与多样的食材搭配,他必须適应下来。
张力在一旁,给他倒了杯水。
“侯专员,慢点吃,別急。这边不比国內,吃太快容易上火。”
侯亮平点点头,放慢了速度。
吃完饭,老刘说要送他回去。
两人走在坑洼的街道上,路灯坏了大半,只有零星几盏还亮著。
街边有几个小孩跑过来,伸著手,用蹩脚的英语说著“money”。
老刘从兜里掏出几块糖,分给他们。
“不能给钱,给了他们,他们可能就专门盯上我们这一类国人了,会给这里的国人带来不便。
给糖,他们高兴,你也安全,而且还不会被境外势力摸黑。”
侯亮平看著那些孩子,一个个黑不溜秋,衣衫不整,瘦得如同竹竿。
回到宿舍,侯亮平躺在那张行军床上,听著窗外嘈杂的声音,夜间的闷热让他,久久难以入眠。
十一点,突然停电了。
空调停了,灯灭了,风扇停了。整个房间陷入黑暗和寂静。
侯亮平躺在黑暗中,一动不动。不適应的炎热,让汗水顺著脸颊流下来,滴在枕头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