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九章 回归
第72章 回归“郭老您过奖了,都是老师们教导有方。”面对这样直白的夸讚,陆泽总有些不好意思。
“这可不是过奖,是实至名归!”郭老摆了摆手,隨即从抽屉里拿出一张报销单,“对了,去bj的火车票都还留著吧?
填一下这张单子,系里给你全额报销。你这是为学校爭光,是公干,不能让你自己掏钱。”
“谢谢郭老。”陆泽接过单子,心里感到一阵温暖。
“跟我还客气什么。”郭老看著他,自光里满是期许,“陆泽啊,这个奖,分量不一样。它不光是荣誉,更是你未来道路上的一块重要基石。
留校的事情,校领导那边都已经有了共识,就等你明年毕业了。
有了这个茅盾文学奖,结合你的研究生学歷,你评讲师、升副教授,都会比別人顺畅得多。你可得好好把握住啊。”
陆泽郑重地点了点头:“学生明白,一定不会辜负学校和老师们的期望。”
“另外,学校方面有计划让你这个第一届茅奖得主召开一次校內的创作交流会,就像上次那样的报告会就行。你怎么看?”郭教授抽了一口烟问道。
陆泽略一迟疑,“我想还是算了吧,一个是我还年轻,当下就是个在校学生,低调点更好,另一方面上次的报告会已经就《锦灰》展开过交流,事后校报和学报上的討论也是维持了好一阵,没必要再来一次了。”
“行,那按你自己的意思来,学校那边我去帮你说。”郭先生当即拍板。
从系主任办公室出来,陆泽没有直接回宿舍,而是转身,走向了中文系的办公楼另一处,准备去导师贾植芳先生的办公室销假。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里面传来导师沉稳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屋里的景象让他微微一愣。
导师贾植芳正坐在书桌后,而办公室的几把椅子上,坐著的正是他的三个室友,陈思和、孙乃修和梁永安。
几人面前都放著摊开的笔记本,气氛严肃,像是在开一个学术討论会。
看到陆泽进来,陈思和三人脸上顿时露出惊喜,但碍於贾老在场,都只是用力地朝他使著眼色,嘴角咧了咧,又赶紧收了回去。
“回来了。”贾植芳的语气平淡,仿佛陆泽只是出门去食堂打了个饭。
“老师。”陆泽恭敬地站到书桌前。
贾植芳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面前的一本《诗品》上,缓缓开口,问的却是陈思和:“气之动物,物之感人,故摇盪性情,形诸舞咏”。
你们方才討论的物”是什么?情”又是什么?摇盪出的舞咏”,是吶喊,还是呻吟?陈思和,你先说。”
陈思和显然没想到老师会突然提问,紧张地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老师,我认为,物”是反思,情”是压抑之后的宣泄与控诉。
所以,它的“舞咏”,更接近於吶喊。”
贾老不置可否,目光这才转向陆泽,那双锐利的眼睛里带著审视:“你呢?你在bj那个名利场里转了一圈,听了不少好话,也看了不少热闹。
你来说说,你觉得是什么?”
这个问题来得突然,也同样尖锐。室友三人都替陆泽捏了把汗。
陆泽沉吟片刻,郑重地回答:“老师,学生以为,无论是吶喊还是呻吟,都是表象。
其根子,是对人”之为人”的基本尊严的呼唤。这才是最深沉的情”。
"
贾植芳听完,沉默了片刻,那张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合上手中的书,对陈思和三人摆了摆手:“今天就到这里,你们先把刚才討论的东西整理成文,下周交给我。”
“是,老师。”三人如蒙大赦,连忙起身告辞,临走前又悄悄给陆泽递了个“回头再说”的眼神。
房间里只剩下师生二人。
“坐吧。”贾老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陆泽依言坐下,身板挺得笔直。
“得了奖,心就野了?晚回来了三四天。”贾老淡淡地说道。
“处理了一些私事,所以耽搁了。”陆泽简单解释了一下买房子的事。
贾植芳听完,只是“嗯”了一声,显然对这些世俗之事不感兴趣。
他盯著陆泽,缓缓说道:“奖章是铜铸的,镀了层金,看著亮,其实沉得很。
它能把你举起来,也能把你压垮。
你现在是戴著金锁链跳舞,外面看著风光,內里要是没了力气,早晚被这链子坠到泥里去。”
“学生明白。”
“明白就好。”贾老话锋一转,问道,“你北上前的那部《春分》,进展如何了?”
“学生已经和《收穫》编辑部约好,这个周末就去集中修改,一定把稿子打磨好。”陆泽回道”这改稿子,你得把它当成一块田,一个字一个字地去犁,去翻,不能有半点马虎。
下笔千言,不如立意一真。”
转而,贾老的脸色稍缓,隨即又从书桌上抽出一张教学计划表,“你现在是研二,开春回来,就要开始准备毕业论文了。
选题的事你自己要想清楚。年后,给我一份开题报告。”
“是,老师。”陆泽一一应下。
“行了,去吧。”贾老挥了挥手,重新戴上老花镜,拿起了另一本学生的论文,“別把时间都耗在迎来送往上,多去图书馆坐坐。书桌,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地。”
“学生记下了。”
陆泽深深鞠了一躬,退出了房间。
走在冬日的校园里,被冷风一吹,他才发觉自己后背竟渗出了一层薄汗。
刚回到宿舍,门一关上,陈思和三人就“呼啦”一下围了上来,压抑了一下午的兴奋终於爆发。
“陆泽,你可算回来了!”陈思和一拳捶在他肩膀上,“快说说,bj怎么样?领奖的时候紧张不紧张?”
梁永安则更关心实际的:“奖金髮了多少?报纸上都没说。是不是跟传说的一样,有好几千?
”
孙乃修把他拉到凳子上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问道:“见到那些文学大家了吗?巴老、张光年先生他们,都跟你说什么了?”
面对室友们连珠炮似的发问,陆泽哭笑不得,只好把在bj的见闻捡了一些能说的,简略地讲了一遍。
从京西宾馆的庄严,到巴老那句“我会一直写下去”的震撼,再到招待所里作家们的眾生相。
当听到奖金足足有三千块时,孙乃修和梁永安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天,三千块!我们那的人十年的工资都不到这个数!”孙乃修眼睛瞪得溜圆。
“陆泽,你这下可真成万元户了!”梁永安羡慕地拍著他的大腿。
陆泽只是笑了笑,把话题岔开,问起了他们近期的学业。一番热闹过后,宿舍终於安静下来,各自回到书桌前。
陆泽看著桌上堆放的专业书,贾老那句“书桌,才是你的安身立命之地”又在耳边响起。
他深吸一口气,將所有喧囂与荣耀都拋之脑后,重新沉浸到了书本与文字的世界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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