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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十四章 意料外的交流会

    第67章 意料外的交流会
    一行人没有走远,就在不远处一片空旷的草坪边停了下来。
    冬日的草坪上,还有未化的残雪。很快,又有十几个闻讯赶来的学生加入了进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圈子。
    一场计划之外的、露天的文学討论,就这样在1982年底的北大校园里即兴展开了。
    “陆泽同志,”最开始那个男生率先发问,他的问题很有代表性,“您的《锦灰》,跟我们之前读到的伤痕文学、反思文学都不太一样。
    它写的是过去三四十年代的沪上,而且笔调很克制,没有声嘶力竭的控诉,反而更多的是一种对人性的悲悯和对传统体面”的坚守。
    您在创作的时候,是怎么考虑的?”
    这个问题,显然经过了深思熟虑。
    陆泽沉吟片刻,回答道:“我想,任何一个时代,都有它的光明与黑暗。
    生活在其中的人,无论身处何种境遇,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活著,努力维持著內心的秩序和尊严。
    我不想简单地去批判或控诉一个时代,我更想做的,是尝试去理解那个时代里的人。
    陈景云他们的体面”,就是他们对抗外部世界无序的最后一道防线。
    守住了它,人就还没有垮。”
    他的回答,让在场的学生们陷入了思索。
    这时,另一个穿著军大衣、神情锐利的男生提出了一个更尖锐的问题:“陆泽同志,《锦灰》
    的文学成就不可否认。
    但也有人认为,在当下这个改革开放、全民奔赴四化”建设的时代,再去书写旧上海没落资本家的故事,是否有些脱离我们这个时代火热的现实?
    文学,是否应该更关注工农兵,更关注改革中涌现出的新人物、新气象?”
    这个问题一出,空气顿时有些凝重。
    这正是当下文坛一种颇具影响力的观点。
    陆泽並没有迴避,他坦然地迎著对方的目光,平静地说:“我认为,文学的天空,应该足够广阔,可以容纳各种各样的星辰。
    工农兵的奋斗是这个时代的主旋律,值得大书特书。
    但同时,那些被时代浪潮拋在身后的、沉默的群体,他们的命运,同样是构成我们民族完整记忆的一部分。
    我们回望过去,不仅仅是为了看清来时的路,更是为了理解我们这个民族是如何从复杂的歷史中一步步走到今天的。一个民族的记忆,不应该有被遗忘的角落。”
    他顿了顿,补充道:“而且,我的下一部小说,写的正是当下农村改革的故事。”
    “陆泽同志,那您在小说里运用的那些————比如多视角敘事、还有一些心理描写,很多人都说有西方现代派的影子。”
    一位文静的女同学好奇地问道,“现在关於向西方借鑑”的討论很热烈,有人支持,有人反对,认为会丟掉我们民族文学的传统。
    您怎么看待继承与借鑑之间的关係?”
    “在我看来,无论是我们古典小说中的白描、章回体的敘事节奏,还是西方小说里的意识流、
    內心独白,它们都只是术”,是工具。”
    陆泽的回答愈发从容,“我们最终的目的,是要用这些工具,去抵达人物最真实的內心,去讲好一个属於我们中国人的故事。
    如果一个工具能帮助我更好地实现这个目的,我就会去用它,而不会太在意它姓中”还是姓西”。
    当然,这个故事的內核,它的情感、它的逻辑,必须是中国的,是能让这片土地上的人產生共鸣的。
    皮相可以借鑑,但风骨必须是我们自己的。”
    陆泽的回答,没有掉书袋,没有引用任何高深的理论,却以一种质朴而真诚的语言,精准地回应了这些天之骄子心中最关切的文学命题。
    这场小小的討论会,不知不觉持续了近一个小时。
    直到远处的钟声响起,学生们才意犹未尽地意识到,已经耽误了陆泽太多的时间。
    “陆泽同志,谢谢您!今天听您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
    “是啊,我们以前总是在討论理论,今天才明白,真正的创作,原来是这样的!”
    学生们自发地为他让开一条路,用充满敬意的目光为他送行。
    陆泽向他们挥手作別,最后总结道:“文学创作从来都不是只有一种模式,也不应该仅仅聚焦於理论的爭论。
    今天我讲的也只是一家之言,大家完全可以去探索適合自己的创作方法和路径。期待未来能读到你们的作品。”
    告別了北大的学子,陆泽看了看手錶,距离晚上回上海的火车还有大半天时间。他决定將这最后的时光,留给自己。
    他先是去了趟琉璃厂。这里古色古香的街道与京城別处不同,充满了笔墨纸砚的清香。
    在为贾植芳和郭绍虞两位先生精心挑选了上好的湖笔与徽墨后,他的脚步停在了一家专营金石篆刻的老店前。
    他想起了远在杭城的陶慧敏,想起她信中娟秀的字跡和淡雅的气质。
    寻常的礼物,如书本、围巾,似乎都显得有些轻了,无法承载他心中那份日益清晰的情愫。
    走进店里,琳琅满目的印石在柜檯里泛著温润的光泽。
    陆泽的目光扫过青田石的青、寿山石的黄、巴林石的红,最终,落在一块小巧的、通体温润剔透的白芙蓉石上。
    那石头质地细腻,纯净无暇,宛如凝脂,握在手中,有一种沁人的暖意。
    他心中一动,便有了主意。
    他向店里的老师傅请教,指著那块白芙蓉石说道:“老师傅,我想请您在这方印上,刻一个字”
    “刻什么字?”老师傅抬眼问道。
    陆泽沉吟片刻,轻声道:“一个“慧”字,小篆。”
    “慧”,取自她的名,却又不止於名。是“秀外慧中”,是他眼中她那份通透聪颖的灵气。
    以印为信,以石为证,这件礼物,既是一份含蓄的讚美,也是一道心照不宣的约定。
    老师傅看了看眼前这个气质沉静的年轻人,点了点头,拿起刻刀,手腕沉稳,刀锋游走间,石屑簌簌落下。
    不过一刻钟,一个古朴典雅的“慧”字便呈现在印面上,笔画流畅,意蕴悠长。
    陆泽又精心挑选了一个小巧的青花瓷印泥盒,里面是產自漳州的八宝印泥,色泽朱红,气味沉香。
    他將石印和印泥盒小心翼翼地用锦布包好,妥帖地放入怀中的內袋。
    这件小小的礼物,仿佛带著体温,也带著一份沉甸甸的期许。
    做完这件最重要的事,剩下的时间便轻鬆了许多。
    他去百货大楼,迅速为姐姐、姐夫和外甥女挑选了暖和的围巾、帽子和新奇的玩具。
    傍晚时分,他找到全聚德烤鸭店,奢侈地点了半份。
    在满堂的喧闹与果木的香气中,他吃著那外酥里嫩的烤鸭,听著周围南腔北调的谈笑,心中那份因获奖而带来的、高悬於云端的虚浮感,终於彻底落回了实地。
    文学的根,终究是在这人间烟火、柴米油盐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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