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育良出击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李达康和高育良,最后落在田国富身上。“是啊,沙书记刚才说得好啊,”田国富立刻接话,脸上的颓丧勉强收起,换上了一副沉重反思的表情,“咱们汉东的干部选拔任用机制,在某些方面,確实存在著一些值得深思的问题啊。如何让干事的人不吃亏,让流汗的人不流泪,这是我们纪委也在关注的课题。”
沙瑞金点了点头,目光又转向了刚刚情绪还未完全平復的钱永明:“钱秘书长,你长期在地方和政协工作,对干部情况了解得比较具体。关於易学习同志的情况,以及我们汉东干部队伍中可能存在的这类现象,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钱永明刚才一番真情流露的讲述,似乎打开了他心中某个封闭已久的闸门。听到沙瑞金点名,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站了起来。这一次,他的腰杆似乎挺直了一些,眼神也少了些拘谨,多了些浑浊却执拗的光芒。
“沙书记,田书记,在这一点上,我……我想说几句心里话。”他的声音还是有些沙哑,但比刚才平稳了许多。
“哦?钱秘书长想说说?那好啊!”沙瑞金脸上露出鼓励的笑容,显得更加开明,“我们今天这个会,就是要敞开心扉,直面问题!大胆地说吧!”
他就是要有人敢说,只有敢说,才能把问题摆到桌面上,才能撕开某些习以为常的“潜规则”。
钱永明得到鼓励,胆子似乎更壮了些,他清了清嗓子,声音提高了一些:“这些年,在咱们汉东的官场,尤其是在下面一些地方,其实……其实一首流传著这么几句话,我……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儘管讲!实事求是嘛!”沙瑞金肯定道。
“是,”钱永明一咬牙,仿佛豁出去了,“那几句话是这么说的:『不跑不送,降职使用;只跑不送,原地不动;又跑又送,提拔重用!』”
此言一出,会议室里响起一片轻微的倒吸冷气声!虽然这话私下里可能都听过,但在省委常委会这么高规格、正式的会议上,由一个省政协秘书长当面说出来,其衝击力依然不小!这是把一层大家心照不宣的窗户纸,狠狠地捅破了!
沙瑞金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舒展开,反而点了点头,露出一种“终於有人敢说真话”的欣慰表情。他心里对这个钱秘书长的评价又高了一分:是个能用的“枪”,关键时刻敢开火。
钱永明见沙瑞金没有不悦,反而赞同,胆子更大了,继续道:“而这位易学习同志呢,据我所知,就是个典型的『不会跑、也不会送』,只知道埋头干活的人。所以……所以他在处级岗位上一待就是二十多年,得不到提拔,从某种角度来看,好像……也就不那么意外了。”
“说得好!钱秘书长这番话,虽然尖锐,但发人深省啊!”沙瑞金抚掌讚嘆,看向钱永明的眼神更加满意。等易学习这件事处理完,必须给这位敢说真话的老同志安排一个更合適、更能发挥作用的位置。
然而,就在沙瑞金以为火候已到,准备顺势提出提拔易学习的建议时,一个平和却不容忽视的声音响了起来。
“沙书记,钱秘书长。”高育良推了推眼镜,缓缓开口,脸上带著惯有的、温和儒雅的微笑,但镜片后的目光却平静地看向沙瑞金,“易学习同志这样的好干部,这么多年没被提拔上来,我们省委,特別是我这个分管组织人事工作的副书记,確实是有责任的。”
他首先把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姿態放得很低,语气诚恳。
“这些年啊,什么工作最难做?依我看,就是干部的人事安排工作。”高育良轻轻嘆了口气,仿佛在诉说一个普遍的难题,“我们的干部队伍是宝塔型的,越往上走,位置越少,竞爭也越激烈。有时候,光是把眼前看得见的、天天在眼前的干部安排好,平衡好各方面的关係,就已经是焦头烂额了。像易学习同志这样,长期在基层、在县区工作的同志,虽然成绩也很突出,但有时候,確实容易……被忽略。”
他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承认了问题,又把问题的根源归结为“客观困难”和“视野局限”,而非某种特定的“潜规则”或“人为打压”。
沙瑞金微微頷首,示意他继续。
高育良话锋却不著痕跡地一转,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思索表情:“刚才钱秘书长提到『又跑又送,提拔重用』,这让我忽然想起……前几天遇到的一件小事,也是关於一个干部的。这个干部嘛……说起来,好像还和沙书记您,有点渊源呢。”
“哦?”沙瑞金眉头一挑,心中警铃微作。高育良突然把话题引向一个“和自己有渊源的干部”,想干什么?
不仅是沙瑞金,其他常委,尤其是刚刚经歷了一场风暴的李达康,也瞬间集中了精神,看向高育良。
高育良端起保温杯,慢悠悠地喝了口水,才仿佛回忆般说道:“就是您前段时间提起过的,那位从最高检下来,到我们汉东省反贪局主持工作的侯亮平,侯副局长。”
侯亮平!这个名字的出现,让会议室的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谁不知道侯亮平是最高检派下来的“空降兵”?谁不知道他背景特殊?沙瑞金在之前的会议上確实简单提过一句,表示欢迎和重视。
“他呢,当年我在汉东大学教书的时候,確实教过他,算是我的学生。不过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了。”高育良语气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久远、很普通的事情,“可这位侯副局长,刚到汉东任职没几天,就跑来我办公室,攀关係,还……还带了点东西,说是要给我『匯报工作』。”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无奈又略带讥誚的笑容:“我当时就有些不解啊。他一个省反贪局的副局长,处级干部,上班时间,不去省检察院好好工作,跑到省委来,给我这个政法委书记匯报什么工作呢?程序在哪里?规矩在哪里?他具体分管的工作,自然有他的直接领导和省检察院党组负责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