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7.登仙道
“都说会当凌绝顶,一览眾山小。”李扶疏沿著陡峭栈道艰难前行,探出头去望著惊心动魄的峡谷悬壁,忍不住感慨道:
“果然是无限风光在险峰啊,如此壮景,恐怕也只有修道之人才能时常欣赏了吧。”
浊月侧目望了眼李扶疏,见他步履艰难却还满眼兴奋,不由赞道:“李师弟竟有如此才情,倒是天生一颗修道心,难怪天滋地养,资质如此出眾。”
李扶疏转回视线,看著脚下那只是隨意钉入石壁的步桩,下意识摸了摸手臂竖起的寒毛,苦笑了一下。
原来从百草园后,上山之路竟全是这般模样,难怪不怕凡人偷偷登上,这可不就是西樵版的蜀道难嘛。
他掌间不自觉生出些许根须,抓住石壁,待步履稳当下来,才答道:“师姐过奖了,我入道入得晚,也不知未来道途如何,还是向师姐好好学习才对。”
浊月步伐不停,始终引领著李扶疏刚好能追上的速度,微笑道:“那你可学不了,我七岁入道,十岁便已经晋升问道境了。”
李扶疏一愣,无奈道:“师姐怎地如此妖孽?我刚入道就受此打击,从此一蹶不振了怎么办?”
浊月闻言,颇感好笑地说道:“怎么可能?我只是说人无再少年罢了,你仅用半个时辰便神魂甦醒、觉醒灵相,说不定修行速度比我快得多呢。”
“呃。”李扶疏尷尬道:“师姐怎么知道……”
浊月摇了摇头:“我便是全西樵最厉害的阵法师,你在我的阵中,我还能感知不到你的进度不成?倒是你,在里头徘徊半个时辰做什么?”
“……是这样的,我迷路了。”
李扶疏尬得脚趾抠地,连忙转移话题问道:
“师姐,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浊月轻盈地一转,径直飘上一处峭壁,隨即素手一抬,將李扶疏悬在身边,指著远处说道:
“山腰上的论道堂,乃是碧云峰弟子日常匯集之地,早晚课以及一应课业大多都在那处,而论道堂旁,便是藏书阁,日后你习经术,便要到那去。”
李扶疏只来得及短暂一瞥,便被浊月带回步桩上,重新开始艰难行走。
只不过,经过浊月这一收一放,李扶疏体內的灵气竟舒畅许多,灵相的运转渐渐得心应手,他加快脚下步伐,好奇问道:“师姐,我们修道者各自的道途相差甚远,竟也有藏书相传?”
浊月微微挑眉,看著竟已追至自己身边的李扶疏,说道:“那自然是有的。”
她灵气鼓动,再度掠至李扶疏身前,团云般的声音悠悠飘向后方:“大多是將自己的得意灵术编纂成册,后人阅之,也会从中受益,甚至悟道,此为术类典籍,除这以外,还有法、经、道等典籍。只不过,我辈修道者,除了向外寻求以外,推崇的还是向內探求,因此,在修为足够以前,不推荐阅读太过高深的典籍。”
“情理之中……”
李扶疏嘀咕著,见浊月速度渐快,也下意识地追上,然而没跑几步,体內灵气忽然耗尽,他脚下一沉,顿时从步桩上仓皇跌落。
“小心。”浊月当即將他抓起,歉然道:“光顾著教师弟竞速,忘了师弟才刚入道了。”
李扶疏看著底下的万丈深渊,抹了把额头冷汗,一动也不敢动,说道:“无、无妨……”
浊月將他提在身边,一边放慢脚步让他细细观察各处路径,一边说道:“这条路名为『登仙道』,是我师祖那辈在此设下,常经行此路,有益道途,所以即使我们已经建设了更完善的栈道,也还是留下了这条『登仙道』。”
“原来如此。”
李扶疏將注意力转向岩壁上深深浅浅的步桩,这才隱约发现,这些步桩参差错落的模样,竟似乎暗合道韵,似是地脉走势,又似是差互星图,只是以他目前的修为,还看不太懂。
浊月凌气飞渡,说道:“今日只是先带你走一次,在进阶问道境以前,你们是走不完登仙道的,所以一般弟子上山,都走另一条平直的大路。”
李扶疏转头看向浊月,目光经过她的双鬟髻,在那雪玉般的耳朵上停留了片刻,有些心不在焉地问道:
“师姐,问道境是什么境界,你先前说你十岁问道,如今又是什么境界呢?”
浊月不自觉偏了偏脑袋,和声解释道:“修道者的境界分为三境,蜕凡、问道、羽化,而每个境界又分为三期,蜕凡歷经濯窍、结脉、伐骨,问道则分为巡气、鸣音、洞真,至於羽化之后的境界,尚未在仙宗之间流传,有说羽化后便要歷劫登仙,有说羽化之上还有更高境界……至於我,如今是问道境洞真期的修为。”
李扶疏听得一阵头晕目眩,问道:“师姐,这什么期与什么期之间有何区別?”
浊月答道:“便是修炼顺序的区別,蜕凡便不说了,问道三期,巡气可识得万物之气,並以行气观察万象,以便悟道;鸣音可听得渺渺道音,或留下自己的道音,一些出眾之人甚至可以与冥冥中的存在沟通交流;至於洞真,则是最难以捉摸的时期,若无法理清自我的道途,便是在此时期蹉跎数百年也不奇怪。”
李扶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低语道:“所以才需要化精丸……”
浊月身形一顿,挑眉问道:“师弟从何处得知的化精丸?”
李扶疏顿时一滯,连忙藉口道:“我在大雁圣女何岁岁手下管事,偶尔会听到她谈起大雁仙宗事务,故而听说过化精丸。”
“原来如此……”
浊月微微点头,淡淡说道:
“並非所有人羽化都需要化精丸,只不过有人难以跨越那道障壁,只能依靠外物,而化精丸便是让破境之人进入完全与天地相合的状態,以整肃自己的道途,寻找一个未来的方向……只不过,这终究是一个很低劣的方式。”
她似乎是很不喜地摇了摇头,跳过这个话题,抬头看向逐渐靠近的论道堂,微笑道:
“师弟,我们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