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1.红鳶
庭院深深深几许。何岁岁站在青翠繁茂的庭院中,仰头望著高大的荔枝树,发间步摇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她还记得一年多以前,叫李扶疏演示他所谓的培植技术时,那削去树皮將新枝插在断枝中任其继续生长的震撼,而后新枝结出来的果实,確实產生了很大变化。
只是她也没料到,一串小小的荔枝,便能在荔仙城中引发如此大的反响,甚至有几次她微服出行,都听见有百姓在议论李扶疏是不是传说中的荔仙转世。
什么荔仙啊,明明只是个凡人而已。
虽然是个凡人,但是他的意趣倒是十分高雅,万人追捧的荔枝,也不涨价,只是收一些本钱,问他为何这样,他还笑答道“只不过是与何姨一般对钱不感兴趣罢了”,简直是用她的道法来对付她。
何岁岁可是记得,开出十贯的月钱时,李扶疏两眼发光的模样。
不过这么看,她给的月钱,似乎有点配不上李扶疏的学识了,这位管事先生,將府內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去年秋天府內龙爪花开时,漫天遍地,开得比百草园中还要茂盛,她趁机邀请浊月来坐坐,还藉此盛景把浊月气走了。
嘻嘻,女人便是这般,倘若遍地是她喜爱的事物,她倒不说什么,当让她知道有人特意收藏了一大堆,她便会开始生气了。
即使是何岁岁,也不得不承认,李扶疏这凡人,比她见过的绝大多数修士都聪慧很多。
不过,这也暂且只是些种植技巧罢了。
何岁岁缓缓收敛起嘴角笑意,垂下眼帘。
再过不久,她在西樵仙宗的禁足也便要结束了,可是师父那边的消息似乎並不乐观。
化精丸的炼製倒是没出现什么差错,问题是师父闭关许久,连个音信都没有,一直是宗门其他人向她传讯,让她略微有些疑虑。
大雁仙宗山头之间一直都有爭端,在她前来西樵山之前,似乎甚至还有主张向江门侯投降的言论出现,虽然她目睹著浊月挫了一次江门侯的气焰,但对於大雁山来说,作为近邻的西江水依旧是令人寢食难安。
为了安抚宗门,她也寄信说了江门侯中酒毒一事,只是宗门似乎对此没有太大反应,只告诉她暂且观望。
暂且观望,基本上便象徵著他们不打算採取行动了,何岁岁对此熟悉得很,每次长老大会上,提出提议,倘若最终结果是暂且观望,便等於是无限期搁置。
“头疼得很……”
何岁岁微嘆一声,就算她回去又能如何,也不过是確认確认师父的现状,她並不擅长解决这类问题。
浊月的思谋倒是厉害得很,可她总不能把人家西樵仙宗的大师姐给拐回家吧?
若是有些个得力助手,倒是能轻鬆一些……
何岁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李扶疏的模样。
也不知道加些月钱,他会不会愿意跟著走。
正当何岁岁想著这事之时,前院传来一阵嘰嘰喳喳般的脆声,有位小姑娘拉著李扶疏扑腾腾跑进来,欢喜叫道:
“姨,疏哥儿来啦!”
……
李扶疏看著那小姑娘不躲不避地牵著自己的手,不由生出些想扶额嘆息的尷尬衝动。
小姑娘名叫红鳶,梳著对双丫角,豆蔻年华,蹦蹦跳跳,著实是可爱得紧。
何岁岁介绍红鳶是她远房侄女,幼时丧亲,无父无母,因此託付在她身边代为照顾,之后也请著李扶疏帮忙进行教导。
一来二去倒是很快熟悉了,只不过李扶疏心中却很疑惑,在他视角里,何岁岁来西樵山是合了浊月的计策,当时怎么会莫名带位远房侄女一同出行,当真是令人奇怪得很。
不过李扶疏倒也没去多问,他日常生活平淡,除了管理府內事务、参与仙宗弟子对城內百姓开设的健体课以外,便只有对西樵灵植做些大调查,有位阿鳶妹妹时不时来烦扰一下自己,倒是愜意得很。
只是,何岁岁不知是出於什么想法,竟想为红鳶向他说亲,这可嚇了李扶疏一大跳。
虽然前世作为大学生的传统艺能,他也喜欢二次元萝莉,可这换作真人,未免也太刑了!
红鳶当时倒是没什么异议,只是歪著脑袋盯著他看,估计小脑袋里还不懂姻亲是什么意思。
李扶疏却十分乾脆地推託了这项提议,虽然何岁岁承诺的嫁妆和可爱的小姑娘都非常让人心动,但他心中只有修道!正所谓“心中无女人,修道自然神”!
当然,以上只是玩笑,其实也是目前还摸不透何岁岁的状况,西樵仙宗对他来说十分亲切,可换作大雁仙宗,一切都要谨慎再谨慎。
李扶疏微嘆一声,跟著红鳶走入中庭,对著何岁岁行礼道:“何姨,仙宗明日將进行五年一次的点团貌,届时会带有修道意愿的凡人前去觉醒灵相,扶疏特此请个假,还望何姨准予。”
“咦?”何岁岁倒没料到是这事。
红鳶在旁眨了眨眼,问道:“姨,灵相是什么?”
“嗯……”何岁岁打量了一眼红鳶,说道:“你去收拾收拾,明日和你疏哥儿一起去觉醒灵相。”
“和疏哥儿去玩?好耶!”
红鳶也不管灵相究竟是什么了,当即欢呼一声,摇晃著她的小脑袋跑回了厢房內。
李扶疏大汗,忍不住问道:“何姨,阿鳶妹妹年纪尚小,要就此开始修炼吗?”
“不同的年龄入道,也有不同的好处。”
何岁岁轻推著李扶疏肩膀坐上石凳,隨即倚靠在桌上,轻笑道:“少年入道,心性清净,好奇探索,青年入道,意志坚定,耐性长久,中年入道,忍把金银,盪了胸口鬱气,老年入道,洞察学问,道途广博。”
李扶疏听著,好奇道:“好处说完了,那坏处呢?”
何岁岁摇头笑道:“修道哪有什么坏处?”
李扶疏尷尬道:“也是……”
何岁岁捻起腰间团扇,敲了敲李扶疏的脑袋,隨即搭在脸颊旁拂风轻扇,巧笑道:“红鳶喜欢你,唤你一句疏哥儿,你可要好生待她。”
李扶疏苦笑著摇摇头:“我当她是小妹妹,自然会好好照顾她。”
何岁岁挑眉问道:“疏哥儿当真对红鳶不感兴趣?”
她声音柔媚,李扶疏不由脊柱一麻,轻咳一声,想著真要找肯定得找富婆,忍不住打趣道:“倒也不是,只不过我对何姨这般的佳人更有兴趣些。”
“哈?”何岁岁不禁神色一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