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他不对劲
“不是!”太后斩钉截铁,声音却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不是?”姜昀重复著这两个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充满了悲凉与自嘲,“綰綰,你真狠心啊……我一直以为,我们之间是有默契的。可当年,你和宋家,最终还是选了姜玄……这四年来,看著他日渐坐大,看著他对你日渐疏远,你可曾有过一丝后悔?”
太后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用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武装自己:“国家大计,社稷为重,有什么后悔不后悔?皇帝勤政爱民,未曾辜负先帝所託,这便是最好的结果。”
“社稷?百姓?”姜昀摇头,目光执著地锁著她,“那些与我何干?我从没有姜玄那样的『运道』,我也不想再跟他爭那个位置了。我只要你,綰綰……我只要你,好不好?”他的声音陡然低柔下来,哀求道。
“你又胡说八道!”太后斥道,抵在他胸前的手却微微发颤。
“我没有胡说!”姜昀急切地辩解,眼中燃起一簇疯狂又炽热的光,“我本来就不喜欢赵月琳,是你,是你们塞给我的!只要你愿意,我我想办法娶你!你知道的,我能做得到!”
太后心头巨震。她没想到,姜昀这个疯子,內心深处隱秘、悖逆的念头,竟然与她自己那不可告人的渴望……不谋而合!
这个认知让她瞬间慌乱,却又在心底激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悸动。她太了解姜昀了,知道他是个吃软不吃硬的“顺毛驴”。强硬抗拒只会让他更加偏执疯狂。
太后脸上冰冷强硬的神色如潮水般褪去,换上了一种带著无奈与疲惫的柔软。她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放得低柔,带著长辈劝导晚辈般的恳切:“曜之……”她唤了他的表字,“別疯了。你有大好前程,尊贵的亲王之身,在封地便是一方之主,与皇帝又有多少差別?何必如此,平顺安稳地过一生,不好吗?”
姜昀却像是只捕捉到了她態度软化的信號,眼睛一亮,立刻点头:“好!若你也在封地,那便很好!我们一起去,远离京城,好不好?”
太后心头那点刚升起的柔软瞬间被烦躁取代。她蹙起眉,语气重新染上不耐:“隨你怎么疯吧!你该走了,你我虽是母子名分,也不好单独相处太久,惹人閒话。”
见她又要竖起心防,姜昀眼底掠过一丝失落,但他依言站直了身子,向后退开一步。但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定定地、深深地看了太后一眼,那目光复杂难明,有未褪的情意,有不甘的执念,更有不容错辨的势在必得。
“从今日起,到我离开京城,还有大半个月时间。”他一字一句说道,“你好好想想我说的话。我等你答覆。”
说罢,不再给太后任何反驳或呵斥的机会,他利落地转身,大步走向殿门。
姜昀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殿外廊廡尽头,偏殿內重归一片死寂,只有沉水香细弱的青烟还在无声盘旋。太后依旧保持著方才的姿势,僵坐在宽大的紫檀木椅中,目光却空茫地落在对面空荡荡的座椅上,久久未动。
沁芳悄步挪了进来,小心地覷著太后的脸色,只见太后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面色是从未有过的凝重与肃然。
“娘娘……”沁芳放轻了声音,试探著问道,“康王殿下他……方才说了什么不中听的话,惹娘娘烦心了?”
太后仿佛被她的声音惊醒,眼睫微微一颤,却没有立刻回答。她缓缓抬起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额角,声音带著一种深思后的沉鬱:“沁芳,姜昀他……有些不对劲。”
“不对劲?”沁芳不解。
“嗯。”太后放下手,目光锐利起来,像是要穿透眼前的虚空,看清那个刚刚离去之人的真面目。
姜昀从前也是个行事无忌、心思难测的疯子。他看太后的眼神不对,私底下无人时,也会说些胆大包天、撩拨人心的话。可是他还是有所顾忌的。
但这次入京,太后感觉,姜昀似乎毫无顾忌了。太后总觉得,姜昀不是这种不计后果的人。
“沁芳,你说康王为何主动把赵茂才的事情告诉我呢?”
沁芳迟疑道:“或许……是信任娘娘?”
“信任我?”太后冷笑,“经过庚申年那件事,他恨我入骨还差不多,怎么可能信任我?他又不是傻子,岂会不知,我把这事告诉姜玄的可能性,远比替他隱瞒要大得多。”
沁芳被问住了,喃喃道:“那……殿下这是为何?总不会是真想借娘娘的口,去提醒皇上吧?”
“提醒皇上?”太后若有所思,指尖轻轻叩著扶手,“这倒未必。或许……他是在试探。”
“试探?”
“嗯。”太后眸光深沉,“试探我与姜玄的关係,究竟到了哪一步。若我得知此事,立刻密报姜玄,甚至帮著姜玄布局对付他,那就说明我与姜玄的联盟依旧牢固,他后续的许多动作,就必须更加谨慎,甚至另寻他路。”
她顿了顿,继续分析:“若我知情不报,或是態度曖昧,甚至像他期待的那样,选择站在他这一边,那他就能从中窥见可乘之机,判断出我与姜玄之间裂痕的深浅,甚至可能利用这裂痕,做更多文章。”
沁芳听得背后发凉:“殿下他……心思竟深至此?”
“他本就是多疑多智、善於揣度人心之人。”太后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似要吐出胸中鬱结,“他现在这般毫无顾忌,要么是他有恃无恐;要么……就是他决定孤注一掷了。”
无论是哪一种,对太后而言,都意味著巨大的麻烦和危险。姜昀就像一颗不知何时会炸开的惊雷,而引线,似乎已经缠绕到了她的身上。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低声道:“沁芳,让长宜宫那边知道,今日康王来长乐宫找哀家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