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高老庄嫁女

    南海，紫竹林。
    祥云繚绕，竹影婆娑。那一丛丛紫竹生於灵土之中，叶尖垂著甘露，偶有微风拂过，便簌簌作响，如梵唱低吟。林间深处，一方莲池清澈见底，池中金莲绽放，光芒温润。
    观音大士端坐莲台，手持净瓶，垂目静坐。
    忽然，她眉头微蹙，掐指一算。
    指间流光转动，却如泥牛入海，片刻之后便消散无形。她又算了一次，依旧如此。
    “怪了。”
    观音睁开眼，望著远处云海，眸中闪过一丝疑惑。
    明明有一份缘法，就在那黑风山上，与她有关，也与那取经人有关。可此刻再算，却如断线风箏，杳无踪跡。那本该发生的事，那本该结下的因果，竟凭空消失了。
    她抬眼望向苍穹，那片混沌深处，隱隱有劫气翻涌。
    量劫已至，天机混乱。
    纵是她这等修为，也难在劫气之中窥见分明。
    观音收回目光，垂眸看著手中净瓶，若有所思。
    那黑风山上的缘法，究竟去了何处？
    而此刻高老庄。
    这庄子建在山脚之下，背靠青山，前临沃野，一条溪水从庄前流过，两岸杨柳依依。庄子规模不小，少说也有二三百户人家，青砖瓦房鳞次櫛比，炊烟裊裊，鸡犬相闻，倒是个富庶所在。
    此刻，庄子正张灯结彩。
    大红灯笼掛满了各家各户的门楣，彩绸从街头扯到巷尾，迎风招展。孩子们在街上追逐嬉闹，大人们三五成群，说说笑笑，一片喜气洋洋。
    唐僧师徒二人沿著庄外的大路走来，远远便望见这番景象。
    孙悟空扛著金箍棒走在前面，火眼金睛扫过那庄子，鼻子嗅了嗅，眉头微微一挑。
    有妖气。
    淡淡的，混在那烟火气中，若不仔细分辨，几乎察觉不出。但这瞒不过他。
    他回头看了一眼师父，什么也没说。
    唐僧骑著白龙马，看著那喜庆的庄子，面上也露出几分笑意。他一路西行，见惯了荒山野岭、穷乡僻壤，难得见到这般热闹的人间气象，心中也觉欢喜。
    “悟空，这庄子好生热闹，想来是在办什么喜事。”
    孙悟空点点头：“嗯，是挺热闹。”
    二人说著，已行至庄口。
    庄子入口处搭著彩棚，几个庄丁正在那里张罗。见有僧人到来，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打量了唐僧一眼，见他袈裟不俗，气度不凡，忙拱手道：“这位长老从哪里来？”
    唐僧下马，合十道：“贫僧自东土大唐而来，前往西天拜佛求经。路过贵庄，见张灯结彩，不知有何喜事？”
    那管事一听“东土大唐”四字，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哎呀！原来是东土来的高僧！失敬失敬！”他回头冲庄子里喊道，“快去稟报庄主，有大唐来的高僧路过！”
    不多时，一个鬚髮花白的老者快步迎了出来，身后跟著几个家僕。老者衣著讲究，面色红润，一看便是这庄子里的主事之人。他走到唐僧面前，深深一揖：
    “老朽高太公，见过长老。不知长老法號？”
    唐僧还礼：“贫僧玄奘。这是小徒悟空。”
    高太公看了看孙悟空，见他尖嘴缩腮、火眼金睛，虽是人形，却透著一股猴相，心中微微一惊，但很快便压下异色，笑道：“二位长老远道而来，辛苦了。快请进庄歇息。”
    唐僧道：“贫僧还要赶路，不敢叨扰。”
    高太公连忙摆手：“长老有所不知，今日是老朽小女出阁之日，正要办喜宴。长老既是东土高僧，若肯赏光参加，给小女添几分福气，那真是求之不得。”
    唐僧闻言，看了看孙悟空。
    孙悟空咧嘴笑道：“师父，人家一片诚心，咱们就住一晚唄。反正也不差这一日半日。”
    唐僧沉吟片刻，点了点头：“既如此，便叨扰太公了。”
    高太公大喜，亲自引著二人入庄。
    庄中张灯结彩，宾客盈门。高太公將唐僧师徒安置在一处清净的小院中，又命人送来斋饭，殷勤备至。
    唐僧用过斋饭，高太公又亲自来请，说是喜宴即將开始，请长老前去赐福。
    唐僧整了整袈裟，隨他前往正堂。孙悟空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东张西望，那双火眼金睛四下里扫视，將庄中各处尽收眼底。
    正堂之中，红烛高照，宾客满座。高太公的女儿凤冠霞帔，端坐堂中，身旁站著个魁梧的后生，浓眉大眼，膀大腰圆，一身新衣，倒也算精神。
    高太公引著唐僧上前，向眾宾客介绍：“这位是东土大唐来的玄奘法师，佛法高深，今日路过咱们庄子，老夫特意请来给小女赐福。”
    眾宾客纷纷起身行礼，议论纷纷。大唐来的高僧，那可是稀罕人物，能在喜宴上遇到，確实是好彩头。
    唐僧合十还礼，念了一声佛號，又说了几句吉祥话。他声音温和，气度从容，一番话说得眾宾客频频点头，高太公更是笑得合不拢嘴。
    孙悟空站在一旁，目光却一直落在那新郎身上。
    那后生看著魁梧壮实，可孙悟空看得分明——他背后，隱隱有一团黑气，极淡极淡，寻常人根本察觉不到。
    他又看了看那新娘，那女子低垂著头，看不清神色，只是肩膀微微颤抖，似乎在忍著什么。
    孙悟空收回目光，嘴角弯了弯。
    有点意思。
    高太公请唐僧入席，唐僧推辞不过，只得坐下。孙悟空也不客气，跟著坐下，抓起桌上的果子便啃。
    喜宴热闹，觥筹交错。那新郎频频敬酒，殷勤备至，高太公满面红光，宾客们也喝得尽兴。
    只有孙悟空，一边啃果子，一边看著那新郎，笑得意味深长。
    夜色渐深，喜宴將散。
    高太公亲自送唐僧回小院，临別时千恩万谢，说今日有长老赐福，这门亲事定然顺顺噹噹。
    唐僧合十道：“太公客气。贫僧不过略尽绵力。”
    高太公笑著离去。
    回到院中，唐僧正要歇息，却见孙悟空蹲在院中石凳上，望著正堂方向，一脸玩味。
    “悟空，还不歇息？”
    孙悟空回过头，咧嘴一笑：“师父，您先睡。俺老孙坐一会儿。”
    唐僧看了他一眼，知他定是发现了什么，也不多问，转身入房歇息。
    院中，月光洒落。
    孙悟空依旧蹲在石凳上，望著那正堂方向，火眼金睛中金焰微微跳动。
    那新郎，可不是什么凡人。
    他倒要看看，这位“新郎官”，今夜会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