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时间的加速度
陆胆没有著急动，他侧躺在冰凉的金属地面上，利用肩膀的力量蠕动，直到后背抵住了一面墙壁。抵住墙壁后，他利用身体的柔韧度和爆发力，硬生生將手腕从背后掰回了正前方，关节处发出崩裂的声音。
紧接著，他的手下移，成功解开了捆住脚的绳子。
约摸两分钟后，陆胆站了起来。
没有任何参照物。
他的眉头微皱。
人类对时间的感知依赖於参照物，日升月落，钟錶滴答，哪怕是心臟的跳动。
而在绝对静止的环境里，感官会被欺骗，时间会被无限拉长。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的左手腕上，那里多了一块老式的机器表，錶盘泛黄。
錶带磨损严重，应该是剧本“赠送”的礼物。
“滴答滴答……”
他盯著秒针，心里开始默数，1、2、3……
当他数到10时，目光聚焦在錶盘上，秒针走过了15秒。
误差还是错觉？
他没有急著下结论，而是再次闭上眼，调整呼吸，按住了自己的颈动脉，配合著心跳再次读秒。
这次他数了整整一分钟的时间，再次看向錶盘。
錶盘上的分针已经走过了將近两分钟的刻度，而秒针在狂奔。
“有点意思，时间在加速。”
机器表的齿轮咬合声尖促，像是里面住著一个发疯的工匠，在拼命地摇动发条。
“如果是恆定加速，那还好办。怕就怕……”
陆胆眼中闪过一丝金光，他决定进行一次严谨的数学测算。
盘腿坐下，他將这块表当成了对手。
“开始。”
第一次测试，陆胆体感经过5分钟，錶盘显示经过了8分30秒，流速比率约为1:1.7。
陆胆没有动，继续等待，他在黑暗中枯坐，任由烦人的滴答声撞击耳膜。
第二次测试，体感时间又经过了5分钟，这次錶盘竟然走了整整15分钟，流速比率1:3。
“加速度不是线性，是指数级的。”
陆胆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个公式在构建、推演。
如果不吃不喝，一个健康的成年男性在极限状態下约能存活96小时，也就是5760分钟。
仅仅过了两个五分钟的测试周期，流速比率就从1.7飆升到了3。
这意味著这里的每一秒都比上一秒跑得更快。
如果按照这个趋势，第三个五分钟流速比可能会达到1:6，第四个五分钟1:12，第五个五分钟1:24。
以此类推，当现实时间过去一小时后，这个房间里的时间流速將达到一个天文数字。
“计算结果……”陆胆舔了舔有些乾裂的嘴唇，得出了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结论。
“如果在外界时间的两个小时內我出不去，这块表就会走完96个小时。”
“也就是说两个小时后，我就会在这个房间里变成一具渴死、饿死的尸体。”
陆胆站起身，他必须在身体机能被时间洪流衝垮之前找到出口。
他开始疯狂拍打墙壁，每一寸都不放过，寻找著哪怕一丝空鼓的声音。
......
另一个房间中，林晓晓蜷缩在墙角，双手死死抱住自己的肩膀。
她是一个重度幽闭恐惧症患者，这听起来很讽刺。但林晓晓选择心理学，正是为了自救。
她试图解剖自己的恐惧，试图用理性的手术刀切出童年留下的病灶。
5岁那年，她被母亲关进了一个废弃的衣柜。无论她如何哭喊、拍打，衣柜门都没有打开。
黑暗在几个小时內，一口一口嚼碎了她的安全感。
从那以后，只要身处狭窄、封闭的空间，窒息感就会如附骨之疽般袭来。
而现在，这个房间便是衣柜的终极升级版本。
眼前出现的两个托盘，让她以为是幻觉。
她伸出发抖的手，指尖在距离人头苹果不远处停住了。
她能感受到若有若无的体温，甚至能闻到这颗头颅上散发出和她常用的洗髮水一模一样的味道，太真实了。
“吃掉我自己？”
林晓晓的眼神开始涣散。
如果吃下去，哪怕活著出去了，她还是原来的那个林晓晓吗？
如果不吃，钥匙在哪里？
她的目光转向了另一边的绿色液体。
10分钟的光明，10分钟的理智。
对於身处黑暗深渊，精神濒临崩溃的林晓晓来说，诱惑力甚至超过了那一纸未知的自由。
她现在的状態太差了，大脑像是一团浆糊，根本无法进行有效的逻辑推演。
如果盲目的去拿人头，谁知道会不会触发什么必死的机关？谁知道这是不是某种考验人性的陷阱？
更重要的是，她需要光，她太害怕了。
对黑暗的恐惧已经超越了对死亡的恐惧。
林晓晓咬破了舌尖，强烈的血腥味让她找回了一丝清明。
她不敢赌这个噁心的苹果会不会给她自由。
她需要先看清这个世界，只有恢復理智，才能找到真正的破局之法。
“我必须先活下来。”
林晓晓猛地抓住绿色的液体，没给自己犹豫的时间，扬起头，闭上眼，將手中的液体一饮而尽。
液体顺著喉咙滑下，带著薄荷般的清凉，直衝天灵盖。
“咳咳……”
林晓晓扔掉杯子，双手撑在地上，大口喘息。
耳边的低语消失了，眼前的噪点退去了。
紧接著，光来了。
林晓晓的视野变了，原本漆黑如墨的墙壁，此刻在她眼中竟然散发出了淡淡的微光，冰冷的金属纹路清晰可见。
她获得了10分钟的夜视能力。
而在光明的照耀下，她再次看向托盘，那里哪有什么长著她脸的人头？
那里放著的是一颗正在缓缓腐烂、散发著恶臭的猪心，上面密密麻麻地插满了生锈的鱼鉤，鱼鉤上掛著血肉，还在微微搏动。
林晓晓浑身冷汗直冒。
如果刚才她选择吃下苹果，这些鱼鉤会瞬间勾烂她的食道和胃道。
“乙的贪婪是丙的毒药。”
不知为何，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样一句话。
她拿走了清醒，意味著她放弃了钥匙。
那么这个选择的代价会由谁来承担？
......
陆胆的捶墙运动並没有持续太久，因为他的体能正在急速流失。
虽然现实时间可能只过去了十几分钟，但在疯狂加速的錶盘上，时间已经走了快3个小时。
飢饿感和渴感正在疯狂地掠夺他体內的能量。
这时候异变突生。
“轰隆隆！”
地板中央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声。
陆胆瞬间弹开，警惕地盯著地面。
地板分开，露出了下方深不见底的黑洞。
紧接著，一根粗壮的金属立柱缓缓升起。
出现在陆胆面前的，是一架精致而復古的巨型天平。
天平通体由黄铜打造，底座上雕刻著繁复的花纹，像是两条纠缠在一起的毒蛇。
而在天平的两端，分別摆放著两样东西。
左边的托盘上是一杯鲜红如血的液体，右边的托盘上放著一颗红彤彤、圆润饱满的苹果。
细微的红光从天平底端洒下，照亮了一行提示语：
【丙】
【请选择】
陆胆眯起眼，並没有被眼前的东西冲昏头脑。
在时间加速、他极度饥渴的时刻，无论是水还是食物都是致命的诱惑。
但他更在意的是这个装置本身。
天平代表著平衡，也代表著交易。
陆胆凑近了些，在红光的映衬下，他看到苹果表皮下极其细微的违和感——光滑的红皮下面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哼，果然没好东西。”陆胆冷笑一声。
他又看向左边的红水，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但血腥味让他本能地排斥。
这似乎是一个两难的选择。
但就在陆胆思考的时候，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明明没有触碰任何东西，天平却突然动了。
“吱呀——”
左边的托盘猛地向上翘起，而右边的托盘则重重沉了下去，天平失衡了。
“怎么回事？”陆胆的瞳孔一缩。
最可能的解释是，这是一个联动装置，天平的另一端连接著別人的房间。
刚才的那一瞬间，有人拿走了那边的筹码，导致了这边的失衡。
是谁呢？甲还是乙？
陆胆的大脑飞速运转，如果这是一场博弈，那么对方的选择已经影响到了他。
隨著天平的倾斜，底座上的两条铜蛇开始活动。
因为左盘翘起，左边的铜蛇嘴巴开始缓缓闭合，而在它的口中含著一张捲起来的羊皮纸条。
“咔咔——”
锋利的铜牙正在一点点切入纸条。
与此同时，因为右盘下沉，右边铜蛇的嘴巴也在闭合。
它口中含著的是一把闪烁金属光泽的黄铜钥匙。
陆胆瞬间明白了规则，这是一个动態平衡的陷阱。
因为另一个房间的人拿走了东西，导致陆胆这边的天平左轻右重。
如果他什么都不做，左边的纸条会被切碎，右边的钥匙也会被咬断。
要想保住东西，他必须通过取物来重新调整平衡。
如果他拿走红水，左边会更轻，纸条必碎无疑。
如果他拿走苹果，右边变轻，天平会回弹，但也可能导致左边的红水重重砸下，震碎纸条。
这是逼他在情报和出路之间做单选。
情况紧急，他来不及多想，伸手拿起了右边铜蛇嘴里的钥匙。就在一秒后，整个天平剧烈震动，轰然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