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 他家
成年人之间的爱情好像有一种特別的法则。尤其是当李雪梅跟谭玉瑾之间还存在债权关係的时候。
隨著母亲的状態越来越好,李雪梅跟谭玉瑾见面的机会反而越来越少,她不需要再去向谭玉瑾询问確认母亲的状况,可谭玉瑾却主动约了李雪梅好几次。
李雪梅尝试著拒绝,倒不是她矫情,而是她觉得在这种债权关係下交往,总感觉似乎有些奇怪?
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工作,平时生活儘可能节俭。
母亲的店铺也早就已经开始营业了,考虑到母亲的身体状况,李雪梅都是儘可能自己去干活和监督。
医院、店里、家。
三点一线的日子耗尽了李雪梅所有的精力。
当然,她並不觉得苦,每天能跟母亲说说话对於她来说就是最大的放鬆。
只是身体的疲惫偶尔难以抵挡。
当然,与之对应的就是李雪梅还给谭玉瑾的钱越来越多。
“你该不会最近都没有休息吧?”
谭玉瑾俯身观察著李雪梅的状况,眼神中是藏不住的关心。
猛然被拉近的距离让李雪梅有些不自然地后退两步:“没有,我就是昨晚做噩梦了。”
这个藉口实在拙劣。
果然,谭玉瑾紧接著便嘆了口气,毫不留情地戳破:“一晚上的噩梦能把你嚇出这么重的黑眼圈?”
李雪梅低著头,一时没有想好该怎么回应。
的確,她最近压缩了睡眠时间。
没办法,要做的事情太多了。
“等我五分钟,刚好也到下班时间了。”
“我收拾一下,带你出去。”
李雪梅下意识就想开口拒绝,可还不等她开口,谭玉瑾就打断了他。
“算帮我个忙,別拒绝我。”
这话一出,李雪梅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谭玉瑾快速地收拾了一下,又检查了一遍交班记录,然后带著李雪梅走出办公室。
他没有说要带李雪梅去哪儿,李雪梅一时也忘了问。
等李雪梅反应过来的时候,二人已经停在了一家看上去非常古朴的按摩店门口。
“我们……”
看著大门上的木质牌匾,李雪梅有些疑惑。
“你带我来按摩?”
谭玉瑾点点头:“不然呢?吃饭吗?”
坦白说,李雪梅的確是这么想的。
不是没有男生约过她,可就像邹宇琛,约她也一般是吃饭。
民以食为天,这个最不会出错。
再有其他的,就是约著喝茶或者喝咖啡,看上去比较有品位,可对於李雪梅这种俗人来说,实际上还不如吃饭。
至於按摩……倒的確是第一次。
谭玉瑾笑了笑,带著李雪梅往里走。
“你现在的状態明显是没有休息好,就算带你去吃饭,你也吃不了多少。”
“你需要的是放鬆和休息。”
“这边的老师傅是从中医院退休下来的,手艺好,真的懂推拿。”
“你如果在里面睡著了没关係,权当是好好修整一下。”
李雪梅一边道谢一边说:“我不会睡著的,这点儿意志力肯定还是有。”
然而,半个小时之后,李雪梅已经陷入了深度睡眠,甚至还打起了小呼。
负责给李雪梅按摩的老师傅继续按摩著,手没有停,直到全部流程结束之后才轻手轻脚地走出来,关上门。
谭玉瑾已经在走廊里等著了。
老师傅明显和谭玉瑾十分相熟了,当即带著些埋怨开口:“这分明是体力和精神都透支了,你们那边工作量也太大了,就算知道你们缺人,我也觉得不能这么不把人当人用,万一到时候给人家累跑了,看你们怎么办!”
谭玉瑾笑了笑,也没有过多辩驳。
李雪梅的家事,他不能在没有经过李雪梅允许的情况下说给別人听。
又过了足足四个小时,李雪梅才慢慢醒来。
此时外面的天已经黑透了,李雪梅看到手机上时间的那一刻就心头一跳。
糟了!居然已经过去这么久了!
回想起自己之前在谭玉瑾面前信誓旦旦保证的模样,李雪梅只觉得一阵尷尬。
谭玉瑾不会还在外面等著吧?
带著这样的疑惑,李雪梅慢慢起身。
当她推开休息室沉重的木门时,走廊里的感应灯正散发著幽微的橘色光芒。
李雪梅下意识地眯起眼,抬手按了按酸胀的眼角,那股深入骨髓的疲惫感在深度睡眠后烟消云散。
她低头看了一眼腕錶,时针已经指向了晚上十点,这一觉睡得沉稳且漫长,仿佛將过去大半年积攒在骨缝里的倦气都排解了出去。
谭玉瑾坐在门口那个原木色的长条凳上,膝盖上摊开著一本厚重的德文医学文献,这本书他一直放在这里,偶尔放鬆的时候过来翻几页。
他的指尖握著一支钢笔,时不时做一些標註。
听到门轴转动的细微声响,谭玉瑾抬起头,摘下那副细黑框眼镜放回眼镜盒,清俊的眉眼间漾开一丝温和的笑意。
他將手里的书合上,起身步伐稳健地走过来,语调压得很低,生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寧静。
“醒了?听师傅说你睡得踏实,就没敢叫你。”
李雪梅有些赧然地捋了捋鬢角的碎发,那张平日里在手术台上冷峻严谨的脸庞,此刻在暗光下显出几分柔软的红晕。
她轻声回应著,声音带著初醒时的沙哑:“真是不好意思,明明说好不睡的,结果让你等了这么久。我这就给妈打个电话,她肯定等急了。”
谭玉瑾伸手虚拦了一下,指了指窗外浓稠的夜色,语气从容地解释。
“放心吧,两个小时前我就给阿姨掛过电话了。我告诉她你今晚在科里帮著处理几个急诊病例,晚点我送你回去。”
“阿姨叮嘱让你別太累,还说让你忙完了早点回家歇著。”
李雪梅愣了一瞬,心中那块紧绷的石头落地,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细致妥帖照顾后的暖意。
她看著谭玉瑾利落地穿上外套,又顺手接过她的包,那种自然而然的姿態让她到嘴边的客套话又咽了回去。
“走吧,这个点儿食堂早关门了,街边的小摊也不太卫生。我记得你还欠我一顿『审查』,不如先去我那儿?我房子离这儿不远,食材都是现成的,做起来很快。”
谭玉瑾一边推开按摩店厚重的门帘,一边回头徵询她的意见。
按摩时放鬆下来的神经此刻又有些微绷紧,但看著谭玉瑾平静坦然的脸,那点不自在又慢慢散去。
“太麻烦您了。我……其实不怎么饿。”
“不麻烦。清粥小菜,很快。而且,”谭玉瑾看著她,“你中午在食堂就没吃多少,晚上又睡了这么久,补充点水分和能量是必要的。就算不饿,也得吃一点垫垫胃,不然半夜容易胃不舒服。”
他的话带著医生特有的那种不容置辩的细致关怀,却又没有强迫的意味。
李雪梅最终点了点头。
“那……去您家吧,打扰了。”
谭玉瑾似乎鬆了口气,笑了笑。
“好,不远,走过去十几分钟。”
谭玉瑾家住三楼,一室一厅的房子,不大,但布置得简洁整齐,书架上塞满了医学书籍和德文原版书,客厅的茶几上还摊著几本最新的医学期刊。
空气里有淡淡的柠檬香很是怡人。
“你先在沙发上坐会儿,喝点温水,那儿有我刚订的专业杂誌,你可以翻翻。饭很快就好。”
谭玉瑾边说边系上一条深蓝色的围裙,这种充满烟火气的动作发生在他身上有一种奇妙的和谐感。
李雪梅在小小的餐桌旁坐下,目光不由自主地跟著他。
谭玉瑾做饭的样子確实很熟练。
他先淘好米,烧上小米粥,米香很快瀰漫开来。
接著,他拿出洗好的青菜,切菜热锅,放少许油,先炒了一个蒜蓉生菜,翠绿的菜叶在锅里迅速塌软,被他盛进白色的瓷盘里。
他没有直接用这个锅炒下一个菜,而是走到水槽边,就著锅里残留的一点热度快速冲洗了一下锅子,用洗碗布擦乾,再重新放回灶上,点火,下油。
这一次,他炒了小白菜,还加了几片切得薄薄的香菇。
最后,是煎得两面金黄、撒了少许黑胡椒的鸡胸肉,他切成整齐的条状,码在另一个小碟里。
整个过程中,他动作流畅,没有多余的花哨,但每一个步骤都透著一股严谨的条理。
炒不同的菜记得洗锅,刀工稳当,火候掌握得恰到好处,青菜保持著鲜亮的顏色,鸡肉看上去也不乾柴。
这绝不是一个临时抱佛脚的人能做出来的。
“家里简单,將就吃点。”谭玉瑾把粥、两碟青菜、一碟鸡肉,还有一小碟他自己醃的脆萝卜端上桌,又给李雪梅和自己各盛了一碗粥。
“您太谦虚了,这已经很丰盛了。”李雪梅拿起筷子。
粥熬得稠度正好,生菜清脆爽口,带著蒜香。
小白菜清甜,香菇增添了鲜味。
鸡胸肉煎得外香里嫩,黑胡椒的味道恰到好处地提了味,却不抢鸡肉本身的香味。
那碟脆萝卜酸甜开胃,咬在嘴里咯嘣响。都是最平常的家常菜,味道也说不上多么惊艷,但每一口下去,的確开胃爽口。
“您做饭的水平挺好。”李雪梅由衷地说,“而且很细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