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名声
马春兰不再说话,只是冷冷地看著他。那眼神里的决绝和鄙夷,让李德强更加暴跳如雷。
“你看什么看?我说错了吗?”
“马春兰,我劝你清醒点!”
“离婚?说出去丟不丟人?村里人怎么看你?怎么看雪梅?”
“一个离婚的女人,一个爹妈离婚的状元,好听吗?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雪梅想想!她以后还要嫁人呢!”
李德强试图“晓之以情,动之以理”,他知道马春兰在意李雪梅,索性把李雪梅拿出来说事。
谁曾想,马春兰根本不为所动。
李德强也不会知道,最开始提出这件事的,就是李雪梅。
“我的事,不用你操心。”马春兰转身想去开门,下逐客令,“话我说完了,你自己想想。想通了,咱们去办手续。想不通,咱们法院见。”
“你站住!”李德强一把抓住马春兰的胳膊,力气很大,“我还没说完!马春兰,你今天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啊?是不是跟哪个野男人勾搭上了,才这么急著要离婚?你说!”
马春兰猛地甩开他的手,因为用力,胳膊有些疼。
她回过头,瞪向对面的男人:“李德强,你別把所有人都想得跟你一样齷齪!我马春兰行得正坐得直,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倒是你们,父子俩合起伙来算计我女儿的前程,算计那块地!你们才是真正的无耻!”
“你放屁!”李德强被戳中痛处,脸涨成了猪肝色,“我们那是为她好!为她打算!你个头髮长见识短的娘们懂什么!我告诉你马春兰,离婚的事你想都別想!再提,別怪我不客气!”
李德强只觉得怒火中烧。
二十多年,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生气过。
他威胁著马春兰,可一直唯唯诺诺的他,就连此刻的威胁,也都显得外强中乾。
果不其然,马春兰根本不吃他这一套。
“不客气?”马春兰扬起头,“你想怎么不客气?打我?骂我?还是像你爹一样,到处去造我的谣,坏我的名声?李德强,你们也就这点本事了。告诉你,我等著!”
说完,马春兰不再纠缠,直接把他推出了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李德强站在院子里,气得浑身发抖,对著紧闭的门吼:“马春兰!你有种!你给我等著!我看你能折腾出什么花样来!离婚?我呸!想都別想!”
吼完,他喘著粗气,胸脯剧烈起伏。
刚才的欣喜和期待早已荡然无存,只剩下被冒犯的暴怒和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慌。
马春兰竟然真的敢提离婚!
她怎么敢?
她凭什么?
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铁青著脸,脚步沉重地走回里屋。
李雪梅站在院墙边,听到了所有的对话。
当李德强说出“是不是外面有人了”这句话时,她紧紧攥住了拳头,指甲掐进了掌心。
过去那么多年,母亲对这个家的付出,只要不是眼瞎的人,都看得出来。
直到分家之前,一日三餐和所有家务,还都是母亲做的。
李德强怎么能说出这种话来?
另外一边,马春兰背靠在门板上,身体微微发抖,脸色苍白。
李雪梅赶紧进屋,上前扶住她:“妈,你没事吧?”
马春兰摇摇头,声音有些哑:“没事,就是……就是觉得心寒。雪梅,你都听见了?”
“听见了。”李雪梅扶著母亲坐下,倒了一杯热水递给她,“妈,你別往心里去。他是什么样的人,咱们早就知道,如今只是必要的告知。跟他生气,不值当。”
马春兰接过水杯,捧在手里,热水传递过来的温度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我知道,只是亲耳听到他说那些话,还是觉得难受。”
“二十多年了,我在他心里,原来就是个工具,是个还能喘气干活的物件。”她苦笑了一下,“也好,这下更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李雪梅坐在母亲身边,握住她的手:“妈,你做得对,早断早乾净。”
里屋。
李德强一进门,李老汉就放下手里的烟杆,斜著眼睛看他:“吵吵啥呢?马春兰找你啥事?还是因为王屠户那门亲?”
李德强一屁股坐在炕沿上,闷著头不说话。
李老汉皱了皱眉:“哑巴了?说话!”
李德强抬起头,脸色难看极了:“爹,她……她说要离婚。”
“啥?”李老汉猛地坐直了身体,浑浊的眼睛瞪圆了,“离婚?她真这么说的?”
“嗯。”李德强闷声道,“说得可坚决了,还说我要是不答应,她就去法院起诉。”
“反了!反了天了!”李老汉一把抓起烟杆,狠狠敲在炕沿上,发出“梆梆”的响声,“她马春兰算个什么东西?敢提离婚?谁给她的胆子?啊?”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压低声音问:“德强,你老实说,马春兰是不是在外面有相好的了?不然她哪来这么大胆子?是不是她之前去镇上卖药材,认识了什么不三不四的人?”
李德强愣了一下,想起自己刚才也这么质问过马春兰,但被马春兰否认了。
此刻听父亲这么一说,他心里那点猜疑又开始滋生:“我……我不知道。她找零工认识的人也多,认识的人杂,虽然没见她跟谁多说话过……”
“你知道个屁!”李老汉骂道,“女人家心眼多著呢!她要是没外心,能这么坚决要离婚?肯定是外面有人撑腰了!说不定早就勾搭上了,就等著雪梅考上大学,没了后顾之忧,好跟野男人双宿双飞呢!”
李德强越听越觉得有道理,越想越觉得窝火。
自己这么多年没亏待马春兰,她竟然敢给自己戴绿帽子?
“这个不要脸的娼妇!”李德强咬牙骂道。
涉及可能被戴绿帽子,就算是懦弱的李德强也火气上涌。
骂出来的话,更是越来越难听。
“现在知道骂了?早干嘛去了?”李老汉冷哼一声,“我早就说过,对女人不能太客气!你看看,现在蹬鼻子上脸了吧?敢提离婚?她想离是吧?咱们偏不能如她的愿!”
李老汉凑近儿子,压低声音,眼里闪著阴冷的光:“德强,你听我的。明天开始,你就出去说,说马春兰不守妇道,在外面勾搭野男人,现在嫌弃咱们家穷,想拋夫弃女,跟野男人跑!把她的名声搞臭!看她还怎么在村里待!看还有谁要她!看她还敢不敢提离婚!”
“到时候,不用咱们赶,她自己就得灰溜溜滚回来求咱留她!那块地,自然也就归咱们了!”
李德强有些犹豫:“爹,这……这没影的事,到处乱说,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李老汉眼一瞪,“她都要跟你离婚了,你还顾著她的名声?她顾过你的脸面吗?听我的,就这么办!不仅要跟村里人说,还得去镇上,去她卖药和找零工的地方说!让所有人都知道她是个什么货色!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李德强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的话混合著被马春兰提出离婚的羞辱和愤怒,慢慢在他心里滋长出恶毒的算计。
是啊,她都不顾多年夫妻情分,要离婚了,自己还替她著想什么?
“嗯。”李德强从喉咙里挤出一声。
“还有,”李老汉补充道,“雪梅那边,你也得说说。让她知道她妈是个什么样的人!別被她妈带坏了,以后不认你这个爹!”
李德强点了点头,心里却有些发虚。
他知道,女儿早就跟他离了心。
从这天起,李老汉和李德强开始有意识地在村里散布关於马春兰的谣言。
起初还只是暗示,后来就越说越露骨。
在村口的碾盘边,李老汉会跟几个老头嘆气:“家门不幸啊。儿媳妇心野了,嫌我们家穷,看不上德强了。整天往镇上跑,谁知道是找活还是干什么去了?关键是,她找的也不知道是什么活计,乾的不知道是不是正经生意。”
“哎,德强老实,管不住啊。”
有人问起细节,李老汉就含糊其辞:“这哪有什么细节?反正……就是不对劲。不然好端端的,离什么婚?肯定是外面有人了,逼著她离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