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玄狸浴血 驰援危城
而与此同时,数万里外。“玄狸平妖城”的城墙在黑暗中如同受伤巨兽的脊背,遍布爪痕与焦黑。浓烈的血腥气与妖兽的腥臊味混杂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守城者的胸口。
雪泰玄按著城墙冰冷的垛口,目光如铁,望向城外无边的黑暗。那里,猩红的光点如同地狱的星辰,密密麻麻,起伏不定,压抑的咆哮与摩擦声匯成令人牙酸的潮响。“第三波了。”
曾天蛮的声音在一旁响起,沙哑得像是砂石在摩擦。他半边身子都被暗红的血渍浸透,手中的“破风双鉤”崩开了好几道缺口,在微弱的阵法光芒下泛著寒光。“泰玄兄,城主府那边的援军……到底还有没有信?”
雪泰玄没有立刻回答。他握紧了手中那杆代表这一段城墙指挥权的中枢阵旗,冰凉的旗杆让他保持著一丝绝对的清醒。传讯符发出已过六个时辰,回音全无。这不是好兆头。
“天蛮。”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压过了风中传来的兽吼,“你怕吗?”
曾天蛮愣了一下,隨即咧开嘴,露出被血染红的牙齿:“怕?老子从开始修炼那天起,就不知道这个字怎么写!只是……”
他回头望了一眼城墙后方,那些在临时医棚里呻吟的伤兵,那些紧握武器、脸色苍白的年轻族人,“只是觉得憋屈。这些畜生,没完没了。”
“它们是在消耗我们,也在寻找城墙大阵的薄弱点。”雪泰玄的目光扫过城外黑暗中几处特別汹涌的“浪头”,“下一波,才是真正的硬仗。那后面,有大傢伙在看著。”
他转过身,面对城墙上所有还能站著的人。
林驍拄著剑,胸口剧烈起伏;林勇正在给臂膀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倒药粉,疼得齜牙咧嘴;雪承业脸色发白,但握符的手很稳;
雪承月坐在一旁调息,膝上的古琴染了血,琴弦却依旧绷得笔直。每一张脸上,都写著疲惫,也写著不肯退后的决绝。
“没有援军了。”雪泰玄平静地说出了这个残酷的事实,看到眾人瞳孔猛地一缩,“至少天亮之前,不会有。”
短暂的死寂。只有风声呼啸,混杂著黑暗中越来越清晰的磨牙声与爪刨地面的沙沙声。
然后,曾天蛮“呸”地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將卷刃的双鉤重重顿在地上:“娘的,那就干到底!”
雪泰玄深吸一口气,將那面沾染了无数汗渍与血污的阵旗高高举起。旗面在夹带著硝烟与血腥气的夜风中,猎猎展开。
“所有人——”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夜幕,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守城者的耳中,“检查法器,补足丹药,巩固阵位!”
“在黎明到来之前——”他的目光逐一扫过族人与战友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我们,就是城墙。”
黑暗中,无数猩红的眼睛,骤然亮起。大地开始震颤,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加猛烈、更加狂暴的兽吼,如同决堤的洪流,轰然爆发,朝著那面在血色与火光中屹立不倒的城墙,席捲而来。
夜,还很长。
晨光微熹,岩耕推开房门,在院中石桌旁坐下。他取出三枚玉简,又拿出昨日温若薇的传讯符確认了时辰。辰时三刻,还早。
他神识一动,传音给公良。
不多时,公良脚步匆匆地走进小院,躬身行礼:“岩耕哥,您找我。”
岩耕將那三枚玉简推至石桌对面:“公良,有劳你跑一趟。將此三枚玉简送至城南『落霞坊』七號院,交予依洛仙子。”
公良小心翼翼接过玉简,入手温润。
岩耕继续道:“玉简內是我为依洛仙子推演的三套二阶阵法图录。你告知仙子,我已依据其要求做了些微调。请仙子过目,若有需要调整之处,可隨时传讯於我。”
“若仙子对阵图满意……”岩耕略一沉吟,“炼製所需材料单,我附在每套阵图之后。具体报酬,现在是战时,可按市价二阶中品阵法的標准,上浮二成。”他顿了顿,“毕竟其中融入了我的一些独到优化。”
公良:“岩耕哥放心,我定將此话带到。”
“告诉她,待我今日从城主府办完入职之事回来,便可著手炼製。”岩耕起身,拂了拂衣袖,“去吧。”
公良郑重收好玉简,应了声是,快步离去。
岩耕望著他消失在院门外的身影,又抬头望了望天色。离辰时三刻还有段时间,但那股自昨夜起便縈绕心头的不安,却並未隨著黎明到来而消散。
他转身回屋,换上一身乾净的青色道袍。
与此同时,金风山脉深处,晨雾瀰漫。
距离“玄狸平妖城”尚有数里外的高空,两艘通体玄黑的狭长战舟,正破开云层,悬停在翻滚的妖气外围。
为首的飞舟甲板上,雪铁衣一袭墨色劲装,负手而立,猎猎山风將他鬢角几缕白髮吹得飞扬。他面容沉静,目光却锐利如鹰,紧紧盯著远方地平线上那片被不祥暗红色妖气笼罩的天空。
“青平道友,你看。”他声音低沉,指向那片暗红,“妖气衝天,凝而不散,绝非寻常兽潮。”
另一艘战舟上,青平真人宽大的道袍隨风鼓盪,闻言眉头紧锁。他的灵觉早已向前延伸,感受到的儘是混乱、暴虐的气息与无数涌动的妖力。饶是他金丹修为,也不由得心头一沉。
“围得水泄不通啊……”青平真人轻嘆一声,“比我等预料的还要严重。不过,”他话锋一转,指向东北方向,“那里的妖气似乎稍薄一些。”
雪铁衣顺著他所指望去,双目微眯,金丹期的神识如潮水般铺展开来。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不错,东北侧妖兽虽眾,但种类混杂,多为低阶妖狼与山猪,阵型相对鬆散,高阶妖兽的气息也最为稀薄。”
他们奉风原城城主之命,押运这两船至关重要的装载著灵石、法器、丹药、符籙、阵盘等战备物资,驰援“玄狸平妖城”已有半月。本以为面对的会是胶著的拉锯战,却不想,眼前所见,竟是近乎合围的绝境。
飞舟又靠近了些。城墙的轮廓在妖气与晨雾中若隱若现,远远便能望见城墙上闪烁的法术光芒,听到那即便隔著如此距离也依旧隱约传来的轰鸣、怒吼与惨叫。
甲板上,隨行的二十余名筑基期修士脸色都有些发白。有人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法器,有人喉结滚动,艰难地吞咽著唾沫。衝进去?在这密密麻麻、不知有多少妖兽组成的包围圈里?
雪铁衣转过身,目光扫过自己这艘“玄甲舟”上的十余名修士,又看向青平真人所在的“青鸞舟”。他看到了弟子们眼中的恐惧与犹豫。
他何尝不犹豫?
两艘战舟虽坚固,配有攻击法阵,但面对如此规模的兽潮,一旦被缠上,耗也能將他们耗死。他们本只是运送物资,並非主力战兵。
“铁衣兄,”青平真人的声音通过传音在雪铁衣耳边响起,带著一丝苦涩,“情况比预想的还糟。我们……还要进去吗?”
雪铁衣沉默了片刻。他望向“玄狸平妖城”的方向,仿佛能看到城中修士浴血奋战的身影,看到那些因缺乏丹药而痛苦死去的伤员,看到阵法因灵石耗尽而光芒黯淡的城墙。
他们若退,城中守军的处境只会更加绝望。这两船物资,可能是他们坚持下去的最后依仗。
“青平道友,”雪铁衣缓缓开口,声音通过法力传遍两艘飞舟,清晰而坚定,“我等奉令押运物资至此。城在,令在。若因前方险阻便畏缩不前,我等修行何用?城中数万同道的性命,又当如何?”
他顿了顿,目光扫向兽潮东北侧那相对薄弱的斜面:“况且,我等並非莽夫。適才探查,东北方向妖兽阵势稍弱,是为可趁之机。我等並非孤军奋战,从此处切入,动静既起,城中守军只要不瞎,定会察觉並设法接应。只要行动够快,路线够准,便有生机!风险固然有,但值得一搏!”
青平真人脸上挣扎之色闪过,最终化为决然。他重重点头,朗声道:“道友所言极是!老夫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就依道友之言,从东北斜面切入!城中同道苦战,我等岂能作壁上观!大不了拼了这把老骨头!”
两位金丹真人的冷静分析与明確抉择,如同定心丸,让两艘战舟上的修士们精神一振。眼中的恐惧虽未完全消散,却多了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以及一线清晰的希望。
“好!”雪铁衣大喝一声,“听我號令!『玄甲』、『青鸞』两舟,攻击法阵全开,对准东北斜面预备齐射!防护法阵提到最高!所有人,各就各位,准备战斗!”
“目標,玄狸平妖城东北角!杀出一条路来!”
“遵命!”两艘战舟上,齐声应和,声震云霄。
嗡——
两艘战舟表面的防护光罩骤然亮起,凝实如实质的蛋壳,將舟体牢牢护住。同时,舟首处,一道道粗大的阵纹亮起璀璨光芒,恐怖的法力波动开始匯聚,遥遥锁定东北方那妖兽相对稀疏的区域。
“冲!”
雪铁衣一声令下,两艘战舟速度猛然飆升,如同两柄精准的利刃,划破长空,不再直衝兽潮最密之处,而是调整方向,拖曳著长长的灵光尾焰,朝著那经过观察选定的薄弱斜面,决然突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