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4章 罗酆山
碧霞元君站在那条通往九幽的阶梯前，神色肃穆。她的身后，许謫仙与帝王仙神们全都静静地看著那条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阶梯。
阶梯很长。
长到看不见尽头。
每一级台阶，都由灰黑色的青石铺就。
石面上刻满了古老的符文。
那是比甲骨文更加古老、原始的符籙。
每一道符籙都在缓缓流转著幽暗的光芒。
阶梯两侧，是虚无。
无尽的虚无。
偶尔有悽厉的哀嚎从虚无深处传来，又转瞬即逝。
“这是真正的冥府之路。”
杨戩天眼微睁，神光扫过那些符文。
“这些符籙，蕴含著华夏最古老的生死法则。”
“比后来的地府体系，更加原始，更加纯粹。”
“纯粹？”孙悟空挠挠头，“俺老孙咋觉得瘮得慌？”
“那是因为你当年大闹地府的时候，走的是正门。”
哪吒翻了个白眼。
“这是真正的黄泉路，死者走的，能舒服才怪。”
“行了，別贫了。”许謫仙摆摆手，看向碧霞元君，“娘娘，请。”
碧霞元君点点头，一步踏出。
踏上了第一级台阶。
嗡——！
那些刻在台阶上的古老符文，在这一瞬间，同时亮起。
不是刺目的光，是幽冷的、灰濛濛的光。
那光芒沿著阶梯一路向下蔓延，照亮了整条黄泉路。
然后，眾人看见阶梯的尽头，是一座山。
一座巨大巍峨通体漆黑的石山。
山势险峻，峰峦叠嶂。
如同一头匍匐在无尽深渊中的远古凶兽。
山上没有树木，没有草木，没有任何生命跡象。
只有无尽的灰黑岩石。
以及岩石表面那些密密麻麻的与台阶上相同的古老符文。
而在山脚下，立著一块石碑。
石碑高约三丈，宽约一丈，通体由某种灰白色的玉石雕成。
石碑上，刻著一个巨大的字。
“酆”。
那字苍劲古朴，笔划间流淌著足以镇压万鬼、威慑诸天的恐怖威压。
正是从房日兔身上剥离的那块碎片上的字。
完整的字。
“罗酆山。”
碧霞元君轻声念出这座山的名字，声音中带著难以掩饰的激动。
“传说中的罗酆山？”嬴政眼神一凝。
“对。”碧霞元君点头。
“我华夏神话中，阴曹地府的都城酆都，就是建立在罗酆山之上。”
“此山乃天地间至阴至寒之地，亦是天下万鬼之宗、冥界之根。”
眾人沉默。
他们都能感受到，眼前这座山，那股至阴至寒的气息。
那气息冰冷、死寂、深邃，足以让任何活著的生灵灵魂冻结。
但奇怪的是这股气息，对他们没有丝毫敌意。
甚至，隱隱有一种亲近？
“是血脉。”白泽忽然开口。
“此山有灵，它认可的，只有炎黄血脉。”
“外人若是擅闯，恐怕早已魂飞魄散。”
许謫仙点点头，迈步上前。
他的脚，踏在罗酆山的土地上。
那一瞬间，他感觉到，整座山都在颤慄。
不是恐惧的颤慄，是激动的颤慄。
仿佛一个沉睡了无数岁月的老人，终於等到了回家的孩子。
“帝君，”碧霞元君轻声道，“此山虽在，但已经废了。”
许謫仙抬头，仔细打量著这座传说中的神山。
確实。
这座山，太大了。
大到足以容纳一座都城。
但此刻，山上空荡荡的。
没有酆都城。
没有十殿阎罗的宫殿。
没有奈何桥。
没有孟婆亭。
没有枉死城。
没有任何地府职司的建筑。
只有一片废墟。
那些废墟，零星地散落在山间各处。
有的是一截断裂的廊柱，有的是一片崩塌的瓦砾，有的是一座只剩地基的殿宇。
那惨烈的程度，丝毫不逊色於四海龙宫。
甚至，更加彻底。
至少龙宫还有相对完整的水晶宫立著。
这里，连一座完整的建筑都没有。
“量劫。”
杨戩轻声道，天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连罗酆山都被打成这样，那地府的其他地方……”
刘邦没说完，但眾人都懂。
许謫仙沉默片刻，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抬手，那枚从奥西里斯手中夺回的“酆”字碎片，浮现在掌心。
碎片微微颤动，散发著与罗酆山一模一样的气息。
“现在看来，这是罗酆山的本源。”
碧霞元君眼睛一亮。
“是。”许謫仙明白了。
“房日兔坠落时，带下了这块碎片。”
“奥西里斯以为是星辰上的宝物，其实，这是罗酆山仅存的一点本源。”
“难怪那傢伙能靠它修成天仙。”
“可惜是个棒槌，守著金山要饭吃。”
孙悟空嗤笑一声。
墮夜沉默。
这话听著是嘲笑奥西里斯，实际是在说他。
没毛病，他確实是个蠢货。
但也不能全怪他。
华夏神话的伟大，就算是上古魔神也无法窥探到。
许謫仙著掌心那块碎片。
又看著眼前那座空荡荡的罗酆山，忽然有些感慨。
金字塔神话中那些关於木乃伊、冥界审判重生的传说，恐怕就是受到了罗酆山的影响。
那些神明，那些祭司，那些法老。
在漫长的岁月中，偶尔感知到了这座山的气息。
於是创造出了属於他们的冥界神话。
可惜，他们连皮毛都没学全。
最多也就是像奥西里斯那样，从碎片中悟出一点修仙的皮毛。
而太阳神拉，或许悟到的更多一些。
才能成就他开创出金字塔神话体系。
“娘娘，”许謫仙看向碧霞元君，“这座山，能恢復吗？”
碧霞元君沉默片刻，缓缓道：
“罗酆山本身，是冥界之根。根还在，就能长出新芽。”
“但需要时间，需要气运，需要这枚本源碎片。”
她指向许謫仙掌心那块“酆”字。
“只要將这枚碎片重新融入山中，罗酆山便能恢復它作为『冥界之根』的本源。”
“有了这个根基，日后重建酆都城、恢復地府职司，便有了可能。”
许謫仙点点头。
没有犹豫。
他將那块碎片，轻轻一拋。
碎片化作一道流光，飞向罗酆山山顶。
嗡——！
整座罗酆山，剧烈震颤。
那些刻满山体的古老符文，同时亮起。
灰白色的光芒冲天而起，照亮了整个冥府虚空。
光芒中。
眾人隱约看见一座巍峨的都城虚影，在山顶缓缓浮现。
那都城，城高百丈，城门上刻著两个巨大的古篆。
“酆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