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调查结果
紫阳峰顶,庭院之前,安静得落针可闻。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目光呆滯地望著那道被轰飞出去的紫色身影,以及那尊静静矗立、仿佛从未移动过的暗金色傀儡。
裴煊,青阳圣宗年轻一代的领军人物之一,二十岁便踏入武王境的绝世天骄,竟然那一尊神秘傀儡……被一拳轰飞了?还吐了血?
这近乎顛覆认知的一幕,让那二十余名跟来的青阳圣宗弟子大脑一片空白,脸上的囂张与愤怒彻底凝固,化为难以言喻的惊骇。
裴煊踉蹌落地,体內气血翻腾不止,臟腑剧痛,尤其与那暗金拳头对轰的右臂,更是传来阵阵骨裂般的刺痛,几乎提不起力气。他死死盯著前方那一尊暗金色的身影,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与羞愤交加。
“那……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终於,一名弟子声音发颤地打破了寂静。
眾人的目光,如同被磁石吸引,死死聚焦在龙甲傀身上。它依旧保持著出拳的姿態,暗金色的龙鳞在阳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泽,狰狞的龙爪微微收拢,粗壮的龙尾自然垂落,额顶双角弯曲向天,胸口的核心阵纹以稳定的频率明暗闪烁著。没有生命气息,却散发著令人心悸的、如同洪荒凶兽般的沉重威压与力量感。
突然,一名年岁稍长、似乎对宗门秘闻有所了解的弟子,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失声叫道:“龙……龙甲傀!这是龙甲傀!”
“龙甲傀?”
其余弟子疑惑。
“不错!我曾听一位刑罚殿的执事长老提起过!”那弟子声音带著激动与震撼,“他说圣宗宝库的最深处,珍藏著一具上古流传下来的『龙甲傀』,据说是以真正的七阶地炎暴龙肉身精华为主材炼製,一旦激活,拥有堪比武王境的恐怖战力!是顶级至宝级別的存在!没想到它居然被带出来了!”
“什么?!堪比武王境的傀儡?!”
“嘶——!”
“这……这陆长生居然在圣宗宝库里得到了这等宝物?!”
这番话如同在油锅里泼进冷水,瞬间引发了更大的骚动与惊呼。
一道道目光再次看向陆长生时,除了原有的敌意与审视之外,更多了难以掩饰的嫉妒与贪婪。武王境战力的傀儡,这简直是无数武者梦寐以求的护道至宝!
裴煊缓缓起身,擦去嘴角的血跡,原本羞愤的眼神,在听到“龙甲傀”三个字以及眾人的议论后,瞬间被一种炽热的贪婪所取代。他死死盯著龙甲傀,又看向陆长生,眼中闪烁著毫不掩饰的占有欲。
“龙甲傀……原来如此。”裴煊缓缓站直身体,虽然內息仍旧紊乱,但脸上的惊骇已逐渐被一种居高临下的倨傲与贪婪覆盖,“陆长生,没想到你区区一品武侯,运气倒是不错,居然能在宝库中找到这等失传已久的宝物。”
他语气一转,变得冰冷而充满威胁:“不过,这等足以作为宗门底蕴的至宝,岂是你一个域外来的小小武侯配拥有的?识相的,现在就將这龙甲傀的操控之法交出来,本师兄念在你献宝有功的份上,今日你冒犯之罪,以及方师弟之死的嫌疑,或可暂且记下,容后再议。否则……”
“否则如何?”陆长生打断了裴煊的话,眼神平静得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看一个跳樑小丑,“否则你就要强抢?还是准备再被它揍一顿?”
“你……!”
裴煊被陆长生这轻描淡写的讥讽噎得脸色一红,隨即转为铁青。他堂堂武王境天骄,何时被一个一品武侯如此当眾奚落过?
“牙尖嘴利!”裴煊眼中杀机暴涨,“我不信,一具没有灵智的死物傀儡,真能拦得住我!刚才不过是我大意罢了,未曾动用真正实力!现在,我就让你这乡巴佬看看,什么是真正的武王之威!”
轰!
话音落下,裴煊周身紫色灵力再次沸腾,比之前更加狂暴、更加凝实!一品武王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如同无形的潮汐,疯狂衝击著四周,一些修为稍弱的弟子忍不住连连后退,面露痛苦之色。
“给我破!”
裴煊厉喝一声,身形再度暴射而出!这一次,他的速度更快,身法更加诡譎,在空中留下一连串令人眼花繚乱的紫色残影,让人难以捕捉其真身所在。他没有再选择正面硬撼,而是试图凭藉极致的速度与身法,绕过龙甲傀,直取后方的陆长生!
然而龙甲傀的动作比他更快,更直接!
“拦住他!”
在陆长生一个简单的心念指令下,龙甲傀那双跳动著暗金色火焰的眼眸,瞬间锁定了裴煊高速移动的真身!它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粗壮的龙尾如同一条蓄势已久的钢鞭,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以不可思议的角度和速度,猛然横向扫出!
砰!
只见龙尾精准无比地抽击在裴煊闪避的路径上,发出一声闷雷般的巨响!裴煊骇然,只得强行改变方向,双掌凝聚紫光,拍向龙尾。
又是嘭的一声!紫光与暗金龙鳞碰撞,裴煊被震得气血翻涌,身形也是猛然一滯。
然而就是这一滯的瞬间,龙甲傀动了!它一步踏出,坚硬的地面微微一震,暗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般欺近,覆盖著龙鳞的左拳如同攻城巨锤,仿佛带著碾碎一切的威势,轰向裴煊面门!右爪则悄无声息地探出,五根锋利的爪尖直取裴煊腰腹要害!
攻防一体!
迅捷如雷!
裴煊怒吼,將武王境的修为催动到极致,双拳化作漫天紫色拳影与龙甲傀悍然对攻!
轰轰轰!
鐺!鐺!鐺!
剎那间,拳爪交击之声如同暴雨一般密集响起!紫金色的光芒疯狂炸裂、交织、湮灭!碰撞產生的能量衝击波一圈圈扩散开来,將庭院前的石板地面震得龟裂粉碎,花草树木也被连根拔起,卷向空中!
裴煊身法灵动,拳势凶猛,紫光中隱隱蕴含著一丝微弱的空间波动,显示出他对武王境力量的初步掌控。每一拳都足以开碑裂石,寻常九品武侯触之即死。
然而,龙甲傀的应对,却简单、粗暴、有效到了极致!
它不闪不避,或者说,裴煊的攻击绝大部分根本无法突破它那身暗金龙鳞的防御,只能在鳞片上留下浅浅的白痕。而它的每一次反击却都势大力沉,直来直往,却逼得裴煊不得不全力应对,狼狈闪躲。
轰!轰!轰!
龙爪撕裂空气,留下五道漆黑的痕跡;龙拳轰击,如同山岳倾塌般;龙尾横扫,更是封死了大片的闪避空间。
此刻裴煊越打越是心惊,越打越是憋屈。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速度、身法、拳劲,在这具冰冷的傀儡面前,似乎都失去了作用。对方的防御强得离谱,力量更是大得惊人,而且不知疲倦,没有丝毫破绽!自己就像是在对著一座会移动的钢铁堡垒疯狂攻击,不仅难以撼动分毫,反而隨时可能被对方的反击重创!
嘭!
又是一次毫无花哨的对轰!龙甲傀的拳头与裴煊覆盖著紫光的拳头狠狠撞在一起!
咔嚓!细微的骨裂声从裴煊拳头上传来
噗嗤——!
裴煊再次喷出一口鲜血,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箏般向后拋飞,这一次飞得更远,落地时脚步虚浮,几乎站立不稳,被身后几名眼疾手快的弟子慌忙扶住。
“裴师兄!”
“师兄你没事吧?!”
眾弟子惊惶失措。
裴煊推开搀扶他的弟子,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看向龙甲傀的目光充满了惊骇与不甘,但更多的是一种被当眾羞辱后的暴怒与疯狂。他,裴煊,青阳圣宗的天之骄子,竟然被一具傀儡当著这么多师弟的面,打得如此狼狈不堪,接连吐血!
“好!很好!陆长生!你已经成功激怒我了!”裴煊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眼中血丝密布,
“你以为,有这具破傀儡就能高枕无忧了吗?今天,我就让你见识见识,什么是圣宗核心传承的真正力量!”
喝啊——!!!
裴煊猛地仰天发出一声长啸,双手迅速结出一个古老而复杂的手印。隨著手印的完成,他眉心处皮肤之下,竟缓缓浮现出一道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形似火焰又似古篆的奇异纹路!
嗡!
轰!!!
纹路出现的剎那,一股远比之前狂暴数倍的气息,如同甦醒的远古凶兽,猛然从裴煊体內爆发而出!他周身的紫色灵力瞬间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色,变得更加凝练更加霸道!原本有些紊乱萎靡的气息,如坐火箭般疯狂攀升!
一品武王巔峰……
二品武王……
三品武王!
裴煊的气息,竟然在短短数息之间,强行突破到了三品武王的层次!虽然这种提升带著一种不稳定的虚浮感,显然是动用了某种损伤根基的秘术,但其带来的力量增幅,却是实打实的!
“给我去死!”裴煊面目狰狞,三品武王的恐怖威压如同实质的山岳一般,狠狠压向陆长生,他右拳紧握,金色的紫光疯狂匯聚,就要施展出绝杀一击!
“住手!”
就在这千钧一髮之际,一道苍老却充满威严的冷喝声,如同九天惊雷一般,陡然在紫阳峰的上空炸响!
声音蕴含著一股难以抗拒的沛然之力,瞬间將裴煊那狂暴攀升的气息强行压制、打散!
连他眉心的金色纹路都剧烈闪烁了几下,迅速黯淡下去。
唰!
紧接著,只见一道赤红的流光从天而降,快得超越了眾人的视线捕捉,稳稳落在庭院中央,显露出一位身著赤红长袍、面容清癯、眼神锐利如鹰的老者。正是当初在锻灵瀑为陆长生解围,並对他颇为看好的赤阳长老!
“赤阳长老?!”
“参见长老!”
看清来人,所有青阳圣宗弟子,包括裴煊在內,都是脸色一变,慌忙躬身行礼,大气都不敢喘。赤阳长老在宗门內地位尊崇,实力深不可测,更是以脾性刚直、执法严明著称。
赤阳长老那目光如电,先是扫过一片狼藉的庭院,看了看受伤的屠娇,又看了看嘴角溢血、气息虚浮的裴煊,最后目光落在陆长生和那尊静静站立的龙甲傀身上,眉头深深皱起。
“裴煊!”赤阳长老的声音带著毫不掩饰的怒意,“宗门规矩,在刑罚殿调查结果未出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寻衅,干扰涉事之人!你身为核心弟子,更应谨言慎行,以身作则!谁给你的胆子,带著这么多人,擅闯紫阳峰,在此大打出手,还动用了『焚血纹』这等损伤根基的秘术?难道你想造反不成?!”
一连串的质问,如同一柄重锤般敲在裴煊心头,让他脸色青白交替,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在赤阳长老那浩瀚如海的威压面前,他刚刚强行提升起来的三品武王气息,简直如萤火比之皓月,微不足道。
“赤阳长老息怒!弟子……弟子只是听闻方师弟惨死,心中悲愤,又听闻此人与方师弟有怨,且行踪可疑,故而前来询问……”裴煊连忙辩解,但语气已无之前的囂张。
“询问?”赤阳长老冷笑一声,“用武王威压重伤他人是询问?动用秘术欲下杀手是询问?裴煊,你当老夫是瞎子吗?!”
赤阳长老的话,裴煊被噎得哑口无言,低著头,双手紧握,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心中充满了屈辱与不甘。
赤阳长老不再看他,转而沉声道:“立刻向陆小友及其同伴道歉!然后带著你的人,滚回自己的洞府,闭门思过!在宗门对宝库之事做出最终决断前,若再敢来紫阳峰生事,休怪老夫以门规严惩!”
“什么?!要我……向他道歉?!”
裴煊猛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抗拒与羞愤。要他堂堂武王境天骄,向一个一品武侯、而且还是他心中认定的“凶手”和“乡巴佬”道歉?这简直比杀了他还难受!若是传出去,他裴煊在青阳圣宗乃至整个北神域年轻一代中,都將顏面扫地!
“嗯?”赤阳长老目光一凝,一股更加沉重的威压笼罩而下,让裴煊瞬间连呼吸都为之困难,“你不愿?”
感受到那毫不掩饰的冷意与不容置疑的权威,裴煊浑身一颤,理智终究压过了衝动。
他死死咬紧牙关,牙齦几乎咬出血来,脸皮抽搐著,极其艰难地转向陆长生,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陆……陆师弟,今日……是是裴某莽撞了,这次多有得罪,还请……见谅。”
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充满了无尽的屈辱。说完,他根本不敢看周围师弟们可能存在的异样目光,猛地一甩袖袍,声音嘶哑地低吼:
“我们走!”
说罢,裴煊头也不回地化作一道紫光,狼狈不堪地朝著峰下疾驰而去,仿佛多停留一刻都是折磨。其余弟子见状也如蒙大赦,连忙对著赤阳长老行了一礼,灰溜溜地快速跟上,转眼间便走得乾乾净净。
看著裴煊等人消失的方向,赤阳长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无奈:“这帮小子,平日里心高气傲惯了,受不得半点挫折。宗门对天才的优待,有时反而害了他们,唉……”
他脸上的威严之色缓缓收敛,目光恢復平和,转向陆长生等人,尤其是在陆长生身上停留了片刻,语气带著几分感慨:“陆小子,你倒是真能闯祸。这才来我青阳圣宗多久?得罪的人倒是一个比一个厉害。”
陆长生上前几步,对著赤阳长老郑重地躬身一礼:“多谢赤阳长老再次出手解围。若非长老及时赶到,今日之事恐怕难以善了。”
石惊天、清河也连忙扶著气息稍缓的屠娇过来道谢,蕊儿小脸上还带著后怕。
赤阳长老摆摆手,示意他们不必多礼。他的神色,却渐渐变得严肃起来,目光直视陆长生,缓缓道:“解围是其次。老夫此来,主要是有一件事,需要当面与你確认。”
陆长生心中一凛,隱隱猜到了什么,面上却依旧平静:“赤阳长老请讲。”
赤阳长老盯著陆长生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方天赐,是不是你杀的?”
此言一出,庭院中的气氛瞬间再次凝固。屠娇、石惊天、清河、蕊儿四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地看著陆长生。陆长生沉默了片刻,他从赤阳长老的神色和语气之中,他感觉到对方並非毫无根据的质问,更像是一种已然知晓答案的確认。
既然瞒不过,倒不如坦然承认了。
“是。”陆长生点了点头,声音清晰,
“在圣宗宝库的深处,他发现我欲取龙甲傀,背后偷袭在先,欲置我於死地。我被迫反击,失手將其击杀。”
陆长生言简意賅,却將关键的前因后果点了出来。赤阳长老听完之后,脸上並无太多意外,只是长长地嘆了一口气,摇了摇头:“你小子……胆子未免也太大了。你以为在宝库之內,神不知鬼不觉?你以为青阳圣宗传承三万年,其核心宝库会没有留下任何监察手段?”
他看著陆长生,语气带著一丝责怪与无奈:“宝库本身,已孕育出极高的灵智。只需宗门高层启动特定秘法询问,宝库之灵便能大致回溯內部发生的重要能量衝突与结果。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什么?!”屠娇脸色一变,焦急道,
“那……那宗门打算如何处置师弟?”
一旁,石惊天等人也是满脸担忧。
赤阳长老看著他们紧张的样子,语气稍微缓和:“若你们只是普通的外来弟子,或者与老祖毫无瓜葛,此事证据確凿,就算方天赐有错在先,依照门规,同门相残(在宝库那种特殊环境,可视为同门试炼衝突升级)也是重罪甚至死罪,谁也保不了陆长生。”
他话锋一转:
“但是,你们手持老祖亲赐的青阳令,与老祖渊源极深。太上长老得知此事后,亲自过问,力排眾议,决定保下陆长生。”
眾人闻言,悬著的心稍稍放下。
“太上长老认为,方天赐背后偷袭,欲行不轨在先,乃是咎由自取。陆长生反击自卫,虽然有失当,但情有可原。加之你们此行关係到东陵域印修復之事,关乎老祖当年承诺与一域安定。”赤阳长老缓缓道,“因此,长老团最终决定,刑罚殿的调查结果,將不会对外公布。此事,在宗门高层內部,会以『方天赐在宝库內触发古老禁制,不幸陨落』为由,就此了结。”
了结?眾人面面相覷,有些难以置信。一位核心天骄的死,竟然就这样被压下去了?
“你们倒也不必惊讶。”赤阳长老看出他们的疑惑,正色道,
“此事涉及老祖顏面、宗门稳定以及更大的域外因果,高层权衡之下,这是最好的处理方式。方天赐一脉的长老虽然不满,但有太上长老和几位支持老祖的宿老压制,也翻不起太大风浪。不过……”
然而他目光再次变得严肃,紧紧盯著陆长生:“陆小子,此事可一不可再!在青阳圣宗之內,同门相残是绝对的禁忌!此次算是情况特殊,且有老祖这一层关係在,方能破例。若再有下一次,就算老祖亲自出面,也难保你周全!你需谨记!”
陆长生能感受到赤阳长老话语中的郑重与告诫,他深吸一口气,认真点头:“赤阳长老教诲,弟子铭记於心。绝不会有下一次。”
“嗯。”赤阳长老面色稍霽,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眾人,语气也忽然变得有些意味深长,“好了,此事暂且揭过。不过,老夫这一趟前来,除了告知你们调查结果,替你们挡下裴煊那小子,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需要通知你们。”
“什么?还有重要的事情?”陆长生等人皆是露出好奇之色。
方天赐的事情刚刚有了结果,还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