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章 那眼神让丧狗心里发毛
九龙城寨,深处。清晨的阳光照不进这片被违建棚屋层层遮盖的角落,但天亮了就是天亮了。
那些从缝隙里漏下来的光斑,在潮湿的墙面上缓慢移动,像某种不知名的生物在爬行。
丧狗的棚屋里,谢婉英坐在床边,背对著窗户。
她手里拿著一把木梳,一下一下梳著头髮。
那头髮还是湿的——她刚才用盆里的凉水洗过,没肥皂,就干搓。
但洗过之后,比昨天清爽多了。
木梳从髮根梳到发梢,慢慢滑下去。
一下。
一下。
很有节奏。
丧狗靠在床头,手里夹著一根烟,抽著。
他的眼神在她身上来回扫。
她穿著那件碎花短衫,领口的扣子没系全,露出一截锁骨。
头髮散著,侧脸的线条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和,又带著一点说不清的韧劲。
他看了很久。
谢婉英梳完头髮,把木梳放下。
她没回头,只是开口。
本书首发 101 看书网超便捷,????????????.??????轻鬆看 ,提供给你无错章节,无乱序章节的阅读体验
“我不能总在这里。”
丧狗抽菸的动作顿了一下。
“万一让肥波发现,”
她继续说,“你也要死。”
丧狗沉默了几秒。
他把烟从嘴边拿开,吐出一口烟雾。
“你不要怕。”
他说,声音沙哑,“肥波不会知道。”
谢婉英转过头,看著他。
那眼神很平静,很直,没有躲闪。
“丧狗哥,”
她说,嘴角浮起一丝笑,“你在厉害,也只是肥波的头马而已。”
丧狗的脸色变了。
他从床上坐起来,眼神陡然变得锋利。
“你说什么?”
谢婉英看著他,没怕。
她甚至还在笑。
那笑容很淡,带著一点说不清的意味——也许是嘲弄,也许是试探,也许只是觉得有意思。
“我说,”
她一字一顿,“你只是肥波养的一条疯狗。”
丧狗的手猛地伸出去。
他抓住她的胳膊,把她整个人从床边拽过来,按在床上。
他的脸离她很近,近得能看清她眼睛里自己的倒影。
“你说什么?”
他咬著牙,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谢婉英被他按著,动不了。
但她没挣扎。
她只是看著他,迎著他的目光,眼睛很亮。
“让你咬谁就咬谁,”
她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聊家常,“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还指望出人头地吗?”
丧狗的眼睛红了。
他的手攥得更紧,攥得她胳膊上泛起青白。
“你以为我疯狗是什么?”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很低,像野兽压抑的嘶鸣。
“我告诉你——”
谢婉英打断他。
“你告诉我什么?”
她依然看著他,依然没怕。
那眼神让丧狗心里发毛。
他见过很多人。
怕死的,不怕死的,装不怕死的。
但他从没见过这种眼神。
平静得像一潭水。
深不见底。
他的手慢慢鬆开了。
谢婉英坐起来,揉了揉被他攥疼的胳膊。
她看著他,还是那种眼神。
丧狗靠在床头上,喘著粗气。
他点了一根烟,狠狠抽了一口。
屋里安静了几秒。
烟雾在昏暗的光线里升腾。
谢婉英开口。
“丧狗哥,”
她说,“你跟了肥波多少年?”
丧狗没说话。
“十五年?”
她问,“还是二十年?”
丧狗依然没说话。
谢婉英继续说:“二十年。你在城寨替他跑了二十年的腿,替他看了二十年的场,替他杀了多少人——你自己数得清吗?”
丧狗的手微微发抖。
“你得到什么了?”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一间破棚屋?一个月几百块的工钱?还是一个『疯狗』的花名?”
丧狗抬起头,看著她。
“你想说什么?”
谢婉英迎著他的目光。
“我想说,”
她一字一顿,“肥波早晚会死。”
丧狗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到时候,”
她继续说,“你疯狗就是九龙城寨的主人。”
屋里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墙外巷道里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小贩的吆喝声。
那些声音隔著一层薄薄的木板传进来,模模糊糊,像另一个世界的动静。
丧狗盯著谢婉英,盯了很久。
他的手还在抖。
但那不是恐惧的抖。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谢婉英看著他,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那笑容很短,很淡。
但丧狗看见了。
他忽然明白过来。
这个女人不是在被动的求救。
她是在主动的布局。
从避风塘爬上来那天起,她就在想这件事。
想他为什么会救她。
想她该怎么活下去。
想她该怎么从“阿豪的女人”变成別的什么。
“你……”
他开口,声音沙哑。
谢婉英看著他,等著。
丧狗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
他只知道,这个女人,比他想像的厉害多了。
厉害得多。
谢婉英等了几秒,见他不说话,便站起来,走到桌边。
桌上摆著丧狗昨晚带来的包子,已经凉了。
还有一壶凉茶,一个豁了口的碗。
她倒了一碗茶,端起来慢慢喝。
背对著他。
丧狗坐在床上,看著她的背影。
那背影很普通。
不高不矮,不胖不瘦,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短衫。
但他忽然觉得,那个背影里藏著很多东西。
他看不懂的东西。
“谢婉英。”
他开口。
她没回头,只是“嗯”了一声。
丧狗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婉英转过身,看著他。
她端著那碗茶,站在昏暗的光线里,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想活著。”她说。
丧狗愣了一下。
“就这?”
“就这。”
谢婉英把碗放下,走回床边,在他旁边坐下。
她看著他,眼睛很亮。
“丧狗哥,”
她说,“我跟你不一样。你是男人,你能打,能杀,能在城寨混二十年。我不行。我只是个女人。”
她顿了顿。
“但女人有女人的活法。”
丧狗看著她,没说话。
谢婉英继续说:“阿豪死了。我跟了他八年,他死了。我不可能给他报仇——我没那个本事。我也不可能回潮汕——那里已经没有我的家了。我只能留在港岛,留在这座城市,想办法活下去。”
“但你一个女人——”
“女人怎么了?”
谢婉英打断他,声音平静。
“女人就不能活?女人就只能等死?”
丧狗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谢婉英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那些笑都真。
“丧狗哥,”
她说,“我不是要你养我。我只是想找个地方住,有口饭吃。等你需要我的时候——”
她顿了顿。
“我会帮你。”
丧狗的心跳漏了一拍。
“帮我?”
谢婉英点头。
“你救了我在先。”
她说,“我欠你的。欠你的,我会还。”
丧狗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这个女人,看著她的眼睛,看著她说这些话时的表情。
平静。
清醒。
知道自己要什么,知道该怎么得到它。
他忽然想起阿豪。
那个蠢货,有这样的女人在身边,居然还能混成那个样子。
真是……
他摇了摇头。
“谢婉英。”他开口。
她看著他。
“从今天起,”
他说,“你住这儿。吃的用的,我来想办法。肥波那边,你不用担心,他不会知道。”
谢婉英点了点头。
“好。”
丧狗站起身,走到门口。
他推开门,回头看了她一眼。
她坐在床边,迎著光,脸上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丧狗的心又跳了一下。
他赶紧转过头,大步走出去。
门在身后关上。
谢婉英坐在屋里,听著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她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那扇巴掌大的窗户,透进来一丝微弱的光。
她看著那光,看著窗外那片被违建棚屋遮得严严实实的天空。
她想起阿豪。
想起他最后看她的那一眼。
他说“放心”。
她信了。
然后他死了。
谢婉英闭上眼睛。
几秒钟后,她睁开眼。
转过身。
走回床边,坐下。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她的眼睛很亮。
那种亮,是活下去的决心。
是无论用什么方式,都要活下去的决心。
窗外,城寨的白天越来越吵。
远处传来赌档的喧囂,小贩的吆喝,孩童的哭闹。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成为这座城市永不停歇的背景音。
谢婉英听著那些声音,慢慢梳著头髮。
一下。
一下。
很有节奏。
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