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鱼上勾了
眼下的光亮迅速黯淡,转瞬即逝。似乎是没有把汪平说的话当真,江琢卿缩著肩膀,抽回了自己的手,同时將袖子缓缓擼了下去。
他死死攥著自己发红的手腕,像是在维护仅剩的自尊,又像是在遮掩来自家人的罪行。
“没事的,父亲只是对我比较严苛。”
汪平暗戳戳地挑了挑眉,也不知信没信江琢卿的託词。
“严苛也不该是家长动手的理由,江同学。
你要是真的受了委屈,老师会是你的后盾,不用一个人硬扛著。”
江琢卿的唇轻轻抖了抖,低垂著头,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並没有对这句话做出任何反应。
“我明白了,老师,我先回班了。”
不等汪平做出反应,江琢卿就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宽大的长袖校服裹著他清瘦的身形,一股说不出的孤寂,牢牢困住了这个少年。
这种心底极度渴求温暖的灵魂,是最好捕捉的猎物。
汪平舔了舔唇,平日里隱藏在温文尔雅、幽默风趣之下的兽慾,已经彻底暴露在镜片之后。
江琢卿並没有著急展开自己的计划,出了办公室的门。
他靠在墙上,微微抬起下巴,撩开窗帘一角,往里面扫了一眼。
只一眼,他便鬆开了手,平缓的唇角微微勾起,眼神微眯。
鱼——上鉤了。
咬鉤的鱼不止一条。
拿著护士作假的b超单,许承择心里清楚,这张纸一旦交给母亲,他就会亲手毁掉自己的亲人。
理智与情感像是两条毫不留情的线,死死逼著许承择做出选择。
他抚摸著那张白纸,抿紧嘴唇,双眸失神地望著窗外。
他不明白,自己的家怎么突然就要碎掉了。
门外,一道不受欢迎的身影出现在那里。
许承择迅速將b超单藏到被子下面,表情依旧冷淡。
许振华努力装出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语气儘量自然。
至於b超单的事情,早已和护士撇清关係的许振华根本不知道,而对方也根本不敢告诉他。
“你不是说无聊吗,我给你买了最新款的游戏机。”
“你那腿本来就没恢復好,没事別老瞎走动。”
许承择语气嘲讽:“怎么,害怕我又破坏你的好事?”
许振华脸上的表情一僵,脸色有些发黑,缓了好久,才开口道:
“你要我说几遍才行,我跟那个护士根本就还没来得及做什么。”
“你是男人,你应该了解爸爸,我没有不爱你妈妈,她依旧是我的老婆。”
“我的財產,我的公司,最后都是要给我跟你妈妈的孩子继承的。”
“但你也要为爸爸想一想,我是个男人,我总需要给自己找点快乐吧。”
“你妈妈怀著孩子,我这也是为她好。”
这番不要脸的话,让许承择的大脑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他不明白,许振华是如何將这种话堂而皇之地讲出来的——
桌上最新款的游戏机被他赌气般摔在了地上。
一道不算轻的响声,让房间內的气氛瞬间变得压抑。
许承择的眼神冷漠,再没有平日对父亲的依赖。
“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只会让我觉得噁心。”
许振华蹙著眉,又说了一遍:“等你长大以后就理解爸爸了。”
许承择嗤笑一声:“那我也可以让妈妈帮我找个新爸爸。”
“最好白一点,生个跟瓷安那样漂亮的弟弟。”
许振华这次反倒比先前许承择骂他时还要生气,冷著一张脸呵斥道:
“许承择!这种蠢话是你该说的吗!!”
看吧,同样的选择,他可以,母亲却不行。
许承择此刻对许振华已经彻底失望,先前父亲的解释,还让他有过一丝犹豫。
手中的b超单,早已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
许承择像是下定了决心,最后认真地看了一眼父亲的脸。
过了许久,许承择笑了,笑容里有释然,也有决绝。
“这是你的决定,我了解,但绝对不会接受。”
许振华被看得眼神闪躲,他篤定许承择会顾及他妈妈的身体,肯定不会轻易將这件事告诉她。
或许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从这天起,许承择再也没有见到许振华。
偶尔在医院见到李梦芳时,她也只说许振华出差去了。
许承择知道,这不过是藉口,他也不在意。
只是那张被藏起来的b超单,还是被李梦芳无意中发现了。
这个世界就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李梦芳看清单子上的诊断结果时,整个人呆愣在病房中。
还是许承择匆匆过去,抢走了那张单子。
但不幸又幸运的是,李梦芳已经將一切都看清楚了。
看著母亲惨白的脸色,许承择既心疼,又有些恐慌。
他不知道母亲会对这件事抱以怎样的態度,只能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她的神色。
他搀扶著母亲坐到床上,自己也瘸著腿,挪到了一旁。
李梦芳颤抖著嘴唇:“这件事,你父亲知道吗?”
许承择不敢直视李梦芳的眼睛,撒下了人生中最严重的一个谎。
“他知道。”
李梦芳这下彻底没了话说,她看著那张单子,眼泪渐渐打湿了那张单薄的纸。
看著母亲颤抖的肩膀,许承择主动揽住了她的肩头。
许承择如今已有少年的身形,正朝著成年的方向快速成长,竟也能给李梦芳提供不小的安全感。
想到腹中的孩子才三个月,李梦芳心里的思绪乱作一团。
“妈妈,你想要留下他吗?”
李梦芳虽然不舍,却还是坚定地说:“不能留,他长大以后,一定会怨恨我的。”
残缺之人立身於世,旁人的白眼、嘲讽、自以为是的怜悯,都会是一道道无形的冰刃。
健全之人活在世上,尚且要吃不少苦头,何况是残缺之人。
似乎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份,李梦芳鼓起一股气,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故作轻鬆地说:
“没事,这种小事,你妈还是能承受得住的。”
许承择唇色发白,没有回应母亲的这句话。
而母子俩之间发生的一切,许振华完全不知情。
以前许振华工作时,李梦芳也早已习惯了对方失联的状態,自己做决定,也是常有的事。
许承择和江琢卿都在忙著自己的事,暗自谋划著名见不得光的计划。
许承择在等,江琢卿也在等。
他在等汪平什么时候第二次叫他去办公室。
他对自己的顏值,一向很有信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