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4章 诛心之笔,华都舆论的「天罗地网」
华都,凌晨两点。《北方经济导报》总部大楼,顶层主编办公室依然灯火通明。
空气中瀰漫著浓烈的菸草味和现磨咖啡的酸涩味。
总编刘新国深陷在真皮老板椅里。
他五十出头,头顶微禿。
此刻,他正用粗短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办公桌上一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没有封口。
里面露出一角暗金色的光泽。
两根沉甸甸的建行定製金条,压在几叠未开封的美元现钞上。
办公桌对面,坐著赵玉明的贴身助理。
“刘总编。”助理微微前倾,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镜。
“我家二少说了。文章的调子,必须硬。”
“重点突出两点:第一,中原省借抗洪之名,行排外之实。”
“第二,那个被炸平的『龙王阁』,必须包装成合法合规、造福地方的外资產业。”
刘新国拿起桌上的中华烟,点燃,深吸了一口。
隔著青灰色的烟雾,他的目光在金条上停留了足足五秒。
“难啊。”刘新国吐出烟圈,眉头紧锁。
“中原省这次抗洪是立了大功的,上面都掛了號。这风向,不好逆。”
助理冷笑一声。
“抗洪是抗洪,经济是经济。一码归一码。”
“现在中原省委弄出一个一百亿的招標门槛,这不是权力寻租是什么?”
“刘总编,您那支笔是四九城里出了名的锋利。”
“二少说了。只要这把火烧起来,明年的报社gg份额,赵氏集团全包了。”
刘新国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夹著烟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点。
“明天早报,头版头条。”
“四大门户网站的bbs,我找熟人,早上八点前全部置顶飘红。”
助理站起身,满意地扣上西装纽扣。
“静候佳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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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清晨七点。
油墨未乾的《北方经济导报》,隨著早班航班,精准地送达了全国各大省委大院的收发室。
与此同时,天涯、西祠胡同等各大主流论坛的伺服器,几乎被瞬间暴涨的流量冲瘫。
一篇名为《中原重建拒绝外来优质资本,意欲何为?》的深度长文,宛如深水炸弹。
彻底炸穿了平静的早晨。
文章用极其煽情的笔触,描绘了投资十亿的“龙王阁”如何在地头蛇的强权下化为废墟。
更用大量篇幅,將发改委那份严苛到极点的標书,扒得体无完肤。
“一百亿的门槛,挡住的不仅仅是外来资本,更是挡住了中原七千万灾民重生的希望!”
“这是用合法的行政手段,筑起了一道名为『地方保护主义』的贪腐高墙!”
字字诛心。
杀人不见血。
……
郑城,中原省委大院。
省委宣传部小楼里,气压低得让人窒息。
常务副部长高运辉,正盯著电脑屏幕上那满屏的猩红標题。
后背的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紧紧贴在脊背上。
老部长宋光明刚牺牲不到一个月。
他这个常务副部长暂时主持工作。
这椅子还没坐热,华都的舆论大火就烧到了家门口。
“部长……”秘书小心翼翼地走进来,手里捧著一沓厚厚的网页列印件和內参传真。
“网上的跟帖已经压不住了。”
“很多不明真相的网民在带节奏,要求上面严查咱们中原省的招標內幕。”
高运辉一把夺过那一沓材料。
指尖因为用力过度而微微泛白。
他太清楚这份报纸背后的能量了。
《北方经济导报》,那可是华都財阀的喉舌。
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朝中原省委开炮,背后必然有通天的人物在撑腰。
“备车!”
高运辉猛地站起身,抓起桌上的材料。
“去一號楼!”
……
省委一號楼,副书记办公室。
楚风云没有穿西装,只套了一件乾净的白衬衫。
他正站在窗前,拿著一把小剪刀,修剪著一盆君子兰。
神色平静得如同一汪幽深的古井。
“篤篤篤。”
方浩推开门,身子侧到一边。
高运辉几乎是小跑著进了办公室,呼吸急促。
“楚书记。”
高运辉將那一厚沓材料双手递到宽大的办公桌上。
“出事了。华都的媒体发了难,现在全网都在炒作咱们排挤外资、搞独立王国。”
楚风云放下剪刀。
他没有急著看材料。
而是走到脸盆架前,慢慢洗净了手。
方浩极其默契地递上一条温热的白毛巾。
擦乾手,楚风云才走到办公桌后坐下。
他翻了翻最上面那张《北方经济导报》的头版。
目光在那几行触目惊心的黑体大字上扫过。
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高运辉看著楚风云嘴角的笑,心里猛地一突。
这都火烧眉毛了,副书记怎么还笑得出来?
“书记,这文章的刀子,是直接衝著您那份防洪大堤加固维修的招標方案来的。”
高运辉咽了口唾沫,试探著请示。
“要不……我马上联繫新闻出版总署的熟人,全网封杀?”
“顺便让网监那边,把本地的论坛先锁了?”
“封杀?”
楚风云端起手边的白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面的茶叶。
“防民之口,甚於防川。”
“明远同志,捂盖子,可是要烫手的。”
楚风云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高运辉双膝微微发软,赶紧低头。
“那……我们发一篇澄清通稿?”
楚风云轻笑一声。
“人家花了那么多金条买的版面,咱们一篇乾巴巴的通稿,谁看?”
楚风云將那份报纸隨手扔进废纸篓。
发出一声轻闷的声响。
“让他发。”
楚风云抬起眼皮,目光深邃如海。
“不仅不要刪帖,还要推波助澜。”
“通知省內的媒体,把这篇报导原文转载。”
“我要让这把火,在二十四小时內,烧到全国每一个老百姓的电脑屏幕上。”
高运辉惊呆了。
他愣在原地,嘴巴微张,半天没回过神来。
这叫什么战术?
引火烧身?自掘坟墓?!
“楚书记,这……这要是上面追责下来……”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著。”
楚风云挥了挥手,打断了他的话。
“去办吧。”
高运辉不敢再问,擦著额头的冷汗退出了办公室。
门关上的那一刻。
方浩走上前,压低声音。
“老板,赵玉明这是狗急跳墙了。想用上头的舆论压力,逼咱们把招標门槛降下来。”
楚风云端著茶杯,目光望向窗外灰濛濛的天空。
“他如果不跳,我还真找不到理由,把那块带血的石头拿出来。”
楚风云的手指,轻轻敲击著桌面。
“方浩,通知会务处。”
“明天上午十点,在省委大礼堂,召开『灾后重建及防洪大堤加固维修招標』全国新闻发布会。”
“把所有驻郑城的国內外媒体,全都请过来。”
“告诉他们,中原省委,会给全国人民一个交代。”
方浩心头猛地一震,一股热血直衝脑门。
他知道。
老板的这柄屠刀,已经举到了最高点。
就等著这头过江龙,自己把脖子伸进来了。
……
同一时间。
省委一號楼顶层。
书记办公室。
桌上那台红色的保密电话,突然发出了极其刺耳的蜂鸣声。
这台电话,直通四九城。
皇甫松正在批阅文件的手,猛地一顿。
笔尖在纸面上留下了一个深蓝色的墨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
腰杆瞬间挺得笔直。
拿起话筒,双手握著。
“我是皇甫松。”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带沙哑,却透著无尽威压的老者声音。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皇甫同志啊。”
“这几天,中原省在华都里的名气,可不小啊。”
老者的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砸在皇甫松的心头。
“连我在大院里散步,都有老同志拿著报纸来问我。”
“说你们中原省现在门槛高得很,一百亿的资金,简直是把民营资本往死路上逼。”
“怎么?中原省是准备闭关锁国,自己关起门来搞建设了吗?”
压力,如泰山压顶。
皇甫松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桌角那份《北方经济导报》。
心里如明镜一般。
华都赵家的老爷子,终究还是动用了他的高层人脉,来给中原省委施压了。
“老领导。”
皇甫松的声音依然沉稳,但不卑不亢。
“中原刚发了大水,老百姓的房子塌了,地淹了。”
“中央拨下来的救灾款,加上省里自己筹的钱。”
“这是中原七千万百姓的救命钱。”
皇甫松目光渐渐转冷,透出一股封疆大吏的铁血。
“这块肉太肥。”
“有人想空手套白狼,想拿豆腐渣工程来糊弄中原的父老。”
“我皇甫松,绝不答应。”
电话那头沉默了。
足足过了半分钟。
老者的声音再次响起,少了几分严厉,多了一丝深意。
“改革开放,步子大一点是好事。”
“但要注意社会影响。”
“这把火,不要烧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嘟——”
电话掛断了。
皇甫鬆缓缓放下红色话筒。
手心里,已经捏出了一把冷汗。
他知道,这是华都大佬给的最后通牒。
他顶住了第一波压力,但如果明天这舆论压不下去。
中原省委的班子,就得大地震。
“小明!”
皇甫松冲门外喊了一声。
陈小明快步走进来。
“去,把楚副书记请过来。”
五分钟后。
楚风云推门而入。
两人在沙发上面对面坐下。
皇甫松亲手给楚风云倒了一杯枸杞茶。
“华都的电话,打到我这台红机上了。”
皇甫松指了指桌上的红色电话,目光深邃地看著楚风云。
“赵家的手眼,够通天的。”
楚风云端起茶杯,没有丝毫意外。
“书记替我扛了雷。”
皇甫松摆了摆手。
“我是班长,这雷我不扛谁扛?”
他身子前倾,盯著楚风云的眼睛。
“风云,明天的新闻发布会,你有几成把握?”
“如果压不住这股妖风,不仅是你那一百亿的门槛要撤下来。”
“你我这头顶的乌纱帽,恐怕也得被这唾沫星子淹了。”
楚风云放下茶杯。
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了两下。
他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生机盎然的省委大院。
“十成。”
楚风云转过身,背对著阳光。
那张轮廓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的波澜。
只有眼底,翻滚著让人不寒而慄的冷厉。
“书记,当年老宋在九孔闸上拿命填出来的窟窿。”
“难道就任由这些拿笔桿子的戏子,在上面拉屎撒尿?”
楚风云整理了一下衬衫的领口。
“明天上午十点。”
“我会让华都的那些贵客,看看什么叫真正的民意。”
“我要让他们,连带著这篇报纸,一起钉在歷史的耻辱柱上。”
……
郑城,洲际酒店总统套房。
赵玉明手里端著一杯昂贵的香檳。
看著平板电脑上那铺天盖地的討伐之声。
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好!写得太好了!”
他將杯中酒一饮而尽,转头看向助理。
“中原省委有什么动静?”
助理满脸兴奋。
“二少,他们怂了!宣传部不仅没刪帖,连反驳的通稿都没发!”
“听说就在刚刚,省委办公厅发了紧急通知,明天上午要召开新闻发布会,楚风云亲自出席!”
赵玉明冷笑连连。
猛地將高脚杯砸在地毯上。
“新闻发布会?这是顶不住上头的压力,准备公开妥协了!”
他整理了一下阿玛尼西装。
“准备车。”
“明天上午,我要亲自去省委大礼堂!”
“我要亲眼看著他楚风云,当著全国媒体的面,把那一百亿的门槛,给我乖乖地降下来!”
一场看不见硝烟的绝杀之局。
在郑城的夜色中,悄然拉开了帷幕。
